他想的更多的是，自己那個金融帝國還能撐多久。重生的記憶已經用完了，股市在他眼裡，現在就是一片汪洋。他只能憑藉前世的交易經驗和對市場的判斷去走，可最近他已經越來越沒底了。
每次交易前，他都會坐在螢幕前盯著那些紅紅綠綠的K線看半天，腦子裡反覆推算各種可能，可算到最後，總覺得哪裡對不上。他需要梅素素，需要黎卿婉，需要蕭欣欣，需要他手下那一整套龐大而精準的金融系統，才能穩住這個帝國。可即便如此，他心裡那根弦，從來沒松過。
最後，他想到了他的女人們。他承認自己貪心，太貪了。太自私，太好色。重生前的李珩，專一、深情、眼裡只裝得下一個人。可重生後的他，怎麼就變成了現在這個樣子？起初是因為被葉菲菲背叛後的不甘，也是因為不想被王月茹母子害死，所以他去招惹傅南茜、于慧、黎卿婉、杜曉琳、王思媛，甚至沈輕璃、趙酥酥、朱雪。那些女人，有的是他主動去追，有的是被他吸引，有的是在他最需要幫助的時候主動伸出了手。
可後來呢？韓麗、劉葉、鄧倩這些，是因為多年的熟悉和情分。王小茗、白晶晶是出於對任彬高棟的報復。那其他那些呢？宋寧、謝雲影、白慧、林雅、澹臺明月……還有張燕、楊桃、童迪、秦菁，那些女明星，是他自己一步步墮落了，沉淪了。
他想了很久，也想不出答案。
他只是覺得，自己像一隻被推上高速旋轉的陀螺，停不下來。有時候他也很累，也想有個人能讓他靠一下，也想就那麼安安靜靜地什麼也不做。可他知道，不可能。他的身邊，永遠會有人需要他，也永遠會有人想從他身上得到什麼。他停不下來，也不打算停。他只是，偶爾會這麼靜坐一會兒，允許自己想一想那些，他自己都不太願意面對的事。
電話鈴響的時候，李珩正靠在那張寬大的皮椅裡，一隻手搭在扶手上，目光落在對面牆上那幅不知什麼時候掛上去的抽象畫上。畫裡大片大片的灰藍和暗金交織在一起，像一場被凝固的風暴。
他其實沒在看畫，也沒在想什麼具體的事，腦子裡像一鍋被文火慢燉著的粥，什麼都有，又什麼都糊在一起。鈴聲把他從那鍋粥裡撈了出來。
他摸過手機看了一眼螢幕。來電顯示：秦雪薇。他的拇指在接聽鍵上停了一瞬，然後划過去，把手機舉到耳邊。
秦雪薇的聲音從那頭傳來，語調比平時低了幾分，帶著一種忙了一整天之後特有的疲憊和一種急於把什麼事說清楚的急切：“玉狐給我打電話說你找我？抱歉，今天忙著跟領導彙報工作和後續事宜，剛剛結束，是不是有什麼重要的事？”
李珩聽著她的聲音，身子微微前傾，胳膊肘擱在桌面上，語氣放得很隨意：“也沒什麼特別的，就是聽見訊息，說你要調任京都市副市首了，想跟你聊聊。我準備把泱盛合併到千珩來，以後跟市裡會少不了合作。”
他說到一半，秦雪薇就打斷了他。那打斷來得不算突兀，更像是她一直在等一個合適的切口：“小珩——”。
她叫了他一聲，聲音忽然壓得更低了些，像是捂著話筒在跟他說話，每一個字都帶著一種不容商量的急切，“你現在在哪？我想，我們不如見面說。”
李珩聽懂了。她在提醒他，電話裡說不方便。她一個即將履新的省首，跟一個全國首富兼紀檢委常務副主席，在電話裡談“合併”和“合作”，哪怕只是正常的工作對接著，只要被人截了訊號、錄了音，再斷章取義地往外一送，就夠她還沒上任就焦頭爛額。他略一沉吟，便答道：“我還在公司，正想回御墅皇宮。”
秦雪薇那邊幾乎沒猶豫：“御墅皇宮人多，不方便。”
李珩也想到了這一點。御墅皇宮大明宮那邊，姜嚀在，丁小楓在，陸傾城、孫玉筱、葉菲菲那幾個也都在。秦雪薇如果過去，進進出出都是眼睛，哪怕是在錦瑟宮那邊單獨闢出一間房談，也難免被人瞧見。更何況，今晚要談的東西，他不想讓任何人沾上邊。他只是愣了一秒，就開口：“那你自己來千珩吧。我在辦公室等你。”
秦雪薇答得乾脆利落，語氣裡那種公事公辦的爽快又回來了，可尾音裡還是藏著一絲只有他聽得出來的、被壓得很低的柔軟：“好，我馬上來。”
李珩應了一聲，那邊便結束通話了。他把手機從耳邊拿下來，在手裡轉了一圈，然後翻出通訊錄，撥給了霓凰。電話接得很快，那頭是她一貫清冷的聲線，像一把剛出鞘的薄刃：“老闆。”
李珩沒跟她繞圈子，直接道：“你帶人仔細檢查一下千珩雅苑那棟新別墅，不要有任何監控監聽的東西存在。檢查完之後，你們回大明宮，都回去。今晚我不回那邊住了，我需要一個絕對乾淨的新別墅，跟老朋友聊通宵。”
電話那頭的霓凰明顯頓了一下。她大概猜到了他要見誰，也大概猜到了要聊什麼。她沉默了兩秒，才開口，聲音依舊穩：“已經檢查過了，沒有小耳朵和小眼睛存在。您的安全……”
“千珩雅苑的安保系統是金虎和厲風這些人做的，青蟒白狼也在附近。沒問題。”李珩打斷了她。
霓凰卻不肯鬆口，語氣裡多了一絲極少見的執拗，像一條繃緊的弦：“可我是你的貼身保鏢。”
李珩握著手機，能想象出此刻霓凰站在屋子裡，一身黑衣，腰背挺得筆直，眉目冷冽，可那雙眼睛裡卻寫滿了“我是你的人，我得跟著你”的樣子。他嘆了口氣，聲音緩下來，比方才柔和了幾分，可那柔和裡卻帶著一種不容違拗的堅決：“我知道，但今晚不行，今晚要聊的東西，不是誰都可以涉及的。如果不是沒辦法，我根本都不想沾。”
霓凰那頭安靜了好幾秒，她跟著他這麼久，什麼場面都見過，什麼任務都能接，可聽他這麼直白地說出“不是誰都可以涉及的”，她還是第一次。她明白了。今晚他要談的事，牽涉的層次太深，深到連她這個貼身保鏢都不適合在場。這不是不信任，是保護她，也是保護自己不想被捲進去的東西。
“好，我明白了。”霓凰終於鬆口，聲音比方才低了些，“我和瑤瑤馬上走。”
“明天上午，把丁小楓、姜嚀一起帶過來。把佳妮也帶過來。”李珩又補了一句，腦子裡已經飛快地把明天早上的安排過了一遍，“回去之後，讓金虎紅蛛配合你，把那邊幾套別墅也仔細查一遍。不能大意。”
“好的。”霓凰應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