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完這些,他放下手機,靠在椅背上又靜了片刻。然後拿起手機,開啟錄音,對著話筒錄了一段語音。他沒有拿腔拿調,也沒有花言巧語,聲音放得很低,語速也放得很慢,像是在跟每一個人面對面說話,每一個字都帶著沉甸甸的鄭重。
他說:“跟你們說件事,我求婚了。八月二號,我會跟付麗領證結婚。這件事,她發了朋友圈,我想你們應該都已經知道了。我不瞞你們,也不能瞞你們,之前也沒瞞過,付麗是我女朋友這件事,我以前就跟你們每一個人都說過,從來沒藏著掖著。可如今真到了這一步,我還是得親口跟你們說一聲。不然,不止你們心裡難受,我自己心裡也過不去。我是什麼人,你們都知道。我花心,我混,我欠了一屁股的風流債,這些我認。”
他頓了頓,才繼續道:“我李珩也有個毛病,我放不下真心對我好的人。你們每一個人,都真心待過我。我給不了你們婚姻,因為那張證,我早就承諾給她了。這是我唯一做不到的事。可除此之外,別的我能給,我都會給。我捨不得你們,但我不會強留你們。你們想走,我不攔著,該補償的我會補償,該幫的我還會幫。你們想留,我就還是跟以前一樣,該寵的寵,該護的護。留還是走,你們自己定。我不催,也不逼。我就是想告訴你們,我李珩,對你們,沒有虛的,我承認自己貪,我不想失去你們。”
他錄完,從頭聽了一遍,確認沒什麼問題,然後選好收件人,一一發送。每發一個,他的手指就停那麼一下,像是在等什麼,又像是什麼都沒等。發到最後一個的時候,他整個人往後一靠,仰頭望著天花板,長長地撥出一口氣。那口氣比先前輕了許多,也鬆了許多。
窗外,京都的天已經暗了下來。遠處的樓宇亮起星星點點的燈,像一片剛落地的星河。桌上的手機螢幕時不時亮一下,但他沒去看。他只是把兩隻手交叉枕在腦後,靜靜地坐在那裡,等著那條訊息穿過夜色,落進每一個女人的手機裡。
他放下手機,就那樣靠在椅背上,一動不動。
桌上的咖啡早就涼透了,他也沒叫人進來換。辦公室裡沒有開大燈,只有落地窗外的天光從灰藍慢慢過渡到深藍,最後徹底暗下去,只剩遠處樓宇的燈火和窗玻璃上他自己模糊的倒影。他就那麼坐著,兩隻手交叉擱在腹前,指尖時不時無意識地輕輕碰一下,腦子裡像有人點開了一部沒有畫面的電影,一幀一幀全是明天、後天、下週、下個月。
明天,要見魏海。這個人,他得徹底了結。不能再拖。魏海現在已經是個火藥桶,隨時可能炸。他手上有陳雨菲簽過字的離婚協議,有陳雨菲手裡那些關於魏海出軌和亂交的證據,有那顆紐扣裡錄下來的全部對話。他得把這些東西擺到桌面上,讓魏海自己選。是體面地簽字、發聲明、承認自己的問題,然後悄悄退圈、從此別再出現。還是把那些東西直接交給法務和公關,按違約處理,賠償、追責、行業通報,讓他這輩子連在圈子裡混口飯吃的機會都沒有。
他不想把事做絕,畢竟魏海曾經也算是朋友,雖然那種朋友一抓一大把,而且是從一開始就帶著利益性的!陳雨菲籤的是十年約,經過今天的一場深談,更是徹底綁死在他身上。可魏海當初只簽了三年。如果魏海不識相,非要魚死網破,那他不會手軟。他手上攥著的東西,夠魏海徹底死三回!
有今天的影片和錄音,就算他們夫妻兩個,真像付爸爸當初分析的那樣是算計他,陳雨菲如果真敢背叛他李珩,那也只會跟著魏海一起陪葬!只要他把今天的東西放出去,她就會徹底毀掉!當然,他不會僅僅滿足這些東西,他還要繼續挖,就算炸彈的開關捏在自己手裡,也未必保險,但,如果他有能力讓炸彈沒法炸呢?
然後是趙琳琳,明天週三,她應該會到京都。他之前答應過會見她,還說到了京都,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儘管找他。可明天還是約見魏海的日子,週五又是蘇氏的董事會和亞太的酒會。檔期排得太滿,他不知道自己還有沒有精力抽出空來。可他又不想讓趙琳琳覺得他在敷衍。
這個女人,從齊市第一眼見到他,眼睛裡那種亮光他就看明白了。她不是在演戲,也不是在攀附。她是真的動了心。他答應過她的事,他不想食言。那就先看看明天的情況吧,如果實在騰不出空,就安排她跟于慧和傅南茜先碰面,把節目的事談起來,等忙完這一陣再補上見面。
想到那樁案子,他頭就更疼了。間諜案查到今天,已經完全變了性質。起初,只是一條線。程志飛、文利、謝光民那一串人,查著查著,發現背後不只連著境外勢力,還連著國內的某些人。那些人利用間諜網路斂財、奪權、安插人手。
目標已經很明確的指向代號為四號,綽號“周老闆”的那位!他貪權、貪財、貪色,暗中佈局,妄圖在某次高層調整中渾水摸魚,取代老頭子。可這些事,不是他李珩能查的,也不是他該查的。他昨晚在國賓館沒有詳細彙報審訊紀要,也沒有往深層繼續說案情。他只把那份壓縮隨身碟,在走出國賓館大門之前,悄悄交給了老頭子。那裡面,是所有詳細案情,包括他如何爭取到姜嚀、丁小楓、王霞這些人的證詞和指證,也包括他曾經打算色誘任麗英,後來又意外挖出文利等一串深藏腐敗分子的過程。
他相信,以那隻老狐狸的政治敏銳度,能看懂他想說什麼。至於後續如何決策,涉及黨派鬥爭如何處理,那是老頭子們的事,不是他李珩能左右的。
還有馬潔那幾個人查辦的李宏毅。說實話,他最初盯上李宏毅,就是因為私仇。他李珩不喜歡有人騎在他的十七組和間偵局頭上作威作福,他不允許有人拿他的人不當人。可這一查,還真查出問題了。再查下去,又會有多少人被牽連?會不會又惹出一個驚天大案?他不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