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珩的語氣明顯痛苦，他低下頭，把前額抵在冰涼的桌面上，閉著眼，聲音從唇縫裡一字一字地往外擠：“我不知道該怎麼開口。選一萬種理由，都免不了已經給你留下傷口。”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秒。
然後劉葉的聲音重新響起來，帶著一種豁出去了的、哭腔裡裹著倔強的平靜：“如果我說，我可以不要那張證呢？我願意給你做情人，一輩子的情人。你能保證還像以前那樣對我好嗎？”
李珩握著手機的手微微抖了一下。他睜開眼，看著桌面上自己的倒影，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過了好幾秒，他才開口，聲音比之前更低，卻也更沉，像在做什麼極鄭重的承諾：“我能保證會比以前對你更好。可……對你太不公平。”
“當初你招惹我又招惹了付麗的時候，就該想到，已經產生了不公平！”劉葉反駁得極快，那語氣裡終於帶上了她平時的鋒利和倔強，像一把終於出鞘的小刀，雖然還掛著淚，刀鋒卻亮得晃眼。
李珩啞口無言。他張了張嘴，又合上，喉結滾了兩下，最後只說出一句：“所以我才不知道該怎麼對你開口，因為我一百個捨不得你……”
電話那頭，劉葉吸了一下鼻子，然後輕輕“嗯”了一聲。那一聲極短極輕，卻像一根線，把兩個人之間那根快要斷掉的弦又重新連上了。
“那就好好珍惜，求你千萬別捨得！”
她說完，結束通話了電話。聽筒裡只剩下嘟嘟的忙音，一下一下的，像心跳。
李珩把手機從耳邊拿下來，螢幕已經暗了。他盯著那片黑色看了一會兒，然後把手機反扣在桌面上，仰頭靠回椅背，長長地、慢慢地吐出一口氣。那口氣吐到一半，他忽然低低笑了一聲，笑自己，也笑這亂成一團又怎麼也扯不斷的繩。
李珩在椅子裡靜坐了好一會兒。偌大的辦公室裡只聽得見中央空調送風的低吟，還有他指尖偶爾叩在桌面上那幾聲輕響。陽光從百葉窗縫裡斜進來，一道一道地落在他面前的桌面上，像是一排無聲的琴鍵。
他腦子裡翻來覆去還是劉葉最後那句“那就好好珍惜，你千萬別捨得”，還有她結束通話電話前那個極輕極短的“嗯”。那一聲像根細針，不重，卻扎得他心口一陣一陣發酸。
他忽然直起身來，伸手拿過手機，翻出購物軟體，開始在搜尋框裡敲字，他不能再這麼一聲不吭地拖下去了。葉子說得對，他該給那些女人一個交代，不光是葉子，白慧、席丹丹、鄧倩、宋寧、澹臺明月、張璇、林雅……這些在齊市的女人，他都還沒跟人家說清楚。他不能因為自己人在京都，就假裝齊市那邊什麼事都沒發生過。付麗那條官宣的朋友圈，她們肯定都看見了。有的人或許在等他的解釋，有的人或許已經在心裡給他判了死刑。
還有劉葉、謝雲影、王小茗、陳婉、張媛那幾個，雖然心裡跟明鏡似的，知道他會娶付麗，可人家畢竟還是選擇了留下來。她們嘴上不說，心裡未必不委屈。他也該適時給人家一點安慰。不能讓那些真心對他的人寒了心。
他拇指在螢幕上飛快地滑動，一個頁面一個頁面地翻過去。他記得白慧喜歡白玫瑰，尤其是那種花心帶一點淺粉的肯亞品種，她說過那種花“開起來像有人用蘸了水的筆尖一點點暈開的”。他給她訂了一束，又加了一條極細的鉑金手鍊，墜子是一顆小小的水滴形鑽石，不張揚，但夠精緻，白慧那種知性內斂的女人戴著剛好。
席丹丹喜歡向日葵，說那花“看著就讓人覺得活著有勁兒”，他給她訂了一大束，另加了一臺她唸叨過好幾次的新款按摩儀，她當校長整天站著講課，腿容易腫。
鄧倩喜歡鬱金香，尤其是紫色的，她說紫色不俗。他給她訂了一束紫色的鬱金香，又挑了一套SKP專櫃的護膚品，她工作忙，經常熬夜，該好好保養。
宋寧喜歡紅玫瑰，那種開得最烈、顏色最正的，她說紅玫瑰“像是一顆心燒起來了”。他訂了一大捧，又配了一條帶紅寶石墜子的項鍊，反正她喜歡熱烈的顏色，就讓她從頭熱到尾。
澹臺明月喜歡白百合，說是小時候她母親在院子裡種過，有舊日念想。他訂了白百合，另加了一套她提過的那個牌子的香薰蠟燭，她說備課的時候點一支，心靜。
張璇喜歡茉莉，小小的白花，香得乾淨。他訂了一束，又給她買了一條細軟的山羊絨披肩，她體質偏寒，辦公室空調一涼就容易咳嗽。
林雅喜歡粉色的洋桔梗，那種層層疊疊的花瓣像小裙子，她說過她小時候的夢想是有一條那樣層層疊疊的粉色裙子。他訂了洋桔梗，又買了一雙柔軟的小羊皮平底鞋，她天天在學校走廊裡來回走，穿高跟太累。
給劉葉，他挑了一束白玫瑰混著尤加利葉。葉子喜歡素淨的東西，太濃烈的花她嫌鬧。除了花，他還下單了一臺最新款的專業級醫學文獻閱讀器，她最近在做一個疑難病例的研究，總抱怨平板螢幕太小看著累。
謝雲影，他給她訂了一束紅掌，紅掌的花語是熱情與好運，她性格火辣，配紅掌正好。另加了一套限量版的口紅禮盒，她愛美，對各種色號如數家珍。
王小茗，他訂了一束香檳玫瑰，她性子溫潤，香檳色配她恰好。又買了一條絲巾，她經常要去朝天坊工地，風大，絲巾能擋灰又好看。
陳婉，他訂了一束白色滿天星，她說過她喜歡那種“不起眼但耐看”的花。另加了一支她上次在商場多看了兩眼的鋼筆，她說她籤檔案簽得多，想要一支好筆。
張媛，他訂了一束紫色鳶尾，她說她喜歡那種“看著就貴氣”的花。又配了一對小巧的珍珠耳釘，她平時穿裙裝多，珍珠配她那種古典美剛好。
他把所有訂單一條一條地仔細看過，確認地址無誤，然後點下結算。支付完成的提示音一聲接一聲地響起來，像是在敲一面小小的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