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李珩再次加重了語氣，聲音忽然變得極冷，像是在宣讀一份判決書，每一個字都帶著不容置疑的力度：“你應該明白，當初你能調任京都，是因為我的影響力。現在我可以負責任地告訴你，我能給你的，也能收回。我不會讓你帶著我的印記，在仕途上胡鬧。所以，你很快會被立案調查，最遲下週。原因很多：當年你涉及顧輝的案子；和孫辰飛的不正當男女關係，以及違規變相賣官；和齊建設、黨祈勝等人，結黨營私、同流合汙、關係曖昧；還有如今和李宏毅、華計春、胡寶堂、葉正義、曾憲國那些人私下的所有關係，我全都掌握著。這些事兒，隨便哪一條，都夠讓你從現在的位置上下來！就算沒有這些原因，結果也一樣！因為高新專案產業園區是我在主導建設！我有建議變更負責人許可權！”
他停了一下。電話那頭安靜得能聽見張甯的呼吸聲，急促而凌亂，像一隻被扣在玻璃杯裡的飛蛾在撲騰翅膀。他聽夠了那聲音，才繼續道，這一次語氣裡多了一絲只有他才會有的、替張璇不值的那種冷冽和失望：“最後一點，也是最讓我不能原諒的一點！張甯，這麼多年你自私自利，冷漠無情！璇姐放棄自己的所有把你託舉起來，東明一家的人脈、資源全都傾注到你身上。你呢？你為他們做過什麼？又對他們做過什麼？你覺得去你姐跟前說會話，吃個飯，離個婚，說聲對不起，就可以全都翻過去了？就可以當什麼都沒發生過？”
他微微眯起眼，看著窗外那片越來越深的夜色，聲音裡帶上了一種讓人後背發涼的平靜：“呵呵。你應該知道，我是個什麼性子！有恩必報，有怨也必償。張璇是你親姐，可她是我的女人！趙東明更是我最好的兄弟！所以，就算為了避嫌，我想，我們還是不要見面為好。”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然後張甯的聲音猛地炸開，又急又快，每個字都帶著壓不住的慌亂和一絲快要藏不住的恐懼：“珩……珩哥！你……你剛才說的那些……，他們？你要動他們所有人？你……不是的珩哥，你是不是誤會了？我是透過一些人介紹，認識了他們，可我跟他們除了工作和人脈交集……”。
“張甯！”李珩打斷了她。他聲音不大，卻像一把錘子砸在鐵砧上，把她的辯解砸了回去。他繼續道，語氣裡多了一層毫不掩飾的諷刺，像是在一層一層剝開她費盡心機裹了那麼多年的皮，“你大可不必跟我解釋你和他們之間的關係，因為你解釋了我也不會信。你和顧輝清白嗎？和孫辰飛清白嗎？和李宏毅除了人脈交集，沒有任何肢體接觸？你敢發誓嗎？你之前不是告訴我，你有苦衷嗎？什麼樣的苦衷能讓你脫光衣服和其他男人摟抱在一起？”
“珩哥！我和他們真沒有……”。
“他們？”李珩的聲音陡然拔高了一度，又猛地收住，像是在懸崖邊上勒住了馬。他冷笑了一聲，那笑聲短促而乾澀，像一塊冰被捏碎在掌心裡，“你說的他們，包括顧輝？包括孫辰飛？你確定？那要不要我把那些調查資料裡夾帶的照片、影片發給你單位的所有人瞧瞧？挺勁爆的！”
他說這話時，眼前幾乎能浮現出那些從資料袋裡翻出來的東西。有些是監控截圖，有些是偷拍的照片，有些是影片的定格幀。畫面裡，張甯在各種場合、跟各種男人在一起。有的是在酒桌上，有的是在酒店走廊裡，有的是在某個私人會所的包間。每一張都像一把刀，刀刀都剜在璇姐和東明的心上。
“不……不是的珩哥！”張甯徹底慌了。她的聲音開始發顫，語速快得幾乎要把自己絆倒，像是在用盡最後一點力氣往回撈什麼東西，“我……我承認，我和顧輝是有關係。可當年我發現他騙了我，而且還做了不少見不得光的事，當年是我！是我舉報了他！”
“至於孫辰飛……我和他確實是相互利用。我和他……他沒辦法真正進入我的身體……”
“張甯。”李珩再次打斷了她，這一次他的聲音裡連冷都懶得冷了，只剩下一種看透之後的乏味和厭倦，像是在跟一個已經沒有底牌可打還在硬撐的賭徒說話，“你還在拿我當傻子。你舉報顧輝，不是你良心發現，也不是因為你愧疚東明。而是因為你夠卑鄙無恥！因為只有他進去，你才能順利拿到他所有的人脈和那筆他挪用公款後留下的贓款。孫辰飛沒進入你的身體，不是你不允許，也不是因為你拒絕，而是因為他自身就是個活太監。”
他說完這兩句，停了一下，讓她自己回味那點被他一針戳破的真相。然後他繼續道，語氣恢復了一種令人發寒的平靜，像是在給這件事做最後的總結：“還有，這些話，你不用向我解釋。我說了，就算你解釋了，我也不會信，而且，信不信都改變不了我的決定。”
他微微直起身，目光落在對面牆上那幅灰藍與暗金交織的抽象畫上，一字一頓地說下去：“張甯，好好想想該怎麼面對吧。你是繼續負隅頑抗到底，還是徹底交代清楚。但不管是哪種，你的仕途到此為止。”
他停了一秒：“我說的！誰都改變不了。”
說完，他直接把手機從耳邊拿開，按下結束通話鍵。螢幕上跳回桌面，張甯的名字消失在一片深色的背景裡。他把手機丟在桌面上，發出一聲沉悶的“咚”。整個人往椅背上一靠，閉了閉眼。胸口有些發悶，像是有什麼東西堵在喉嚨裡，上不來也下不去。
辦公室很安靜。只有中央空調送風的輕響，和窗外遠處隱約傳來的車流聲。他坐在椅子裡，一動不動地待了幾秒，像是在等心跳從那種又沉又亂的頻率裡慢慢平復下來。
就在這時候，手機螢幕又亮了起來：秦雪薇。李珩低頭看了一眼，螢幕上跳動的名字像是一扇忽然被推開的窗。她應該已經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