營地裡的巡邏隊開始朝正門方向移動,腳步聲急促而混亂。
埃內斯托從油桶後面站起來。
動手。
他第一個衝出去。汽油桶的蓋子被撬開,浸了油的破布塞進去,打火機咔嚓一聲,藍色的火苗在溼冷的夜風裡跳了一下,然後被丟進桶口。
火從桶口竄出來的那一刻,聲音很小,但緊接著,第二個桶、第三個桶——火沿著汽油桶之間的縫隙蔓延,像一條蛇在物資堆之間蜿蜒遊走。
埃內斯托沒有停下來看。他沿著物資區的外圍快速移動,手裡最後一團浸油的破布被丟進彈藥箱之間的縫隙。
鐵絲網在他左側二十米處,他踩著一個倒扣的木箱翻過第一道圍欄,身後已經傳來第一聲爆炸——悶悶的,像是有人在遠方擂了一下鼓。
火光照亮了他的側臉。
他回頭看了一瞬。物資區西側已經燒起來了,橙紅色的火焰從汽油桶堆之間竄出來,舔上旁邊摞著的彈藥箱,火舌在夜空中翻卷,把灰白色的煙霧推向高處。
營地裡的哨聲和呼喊變得更密集了,有人正朝這邊跑過來,靴子踩在砂石路上發出急促的撲踏聲。
埃內斯托沒有等。
他對身後的隊員喊著,“菲格羅亞鎮集合!”
中隊開始朝東南方向移動。他們沿著營地南側的鐵絲網外側奔跑,彎著腰,避開探照燈掃過的範圍。
身後的火勢在持續擴大,第二聲爆炸比第一聲更響——像是彈藥箱被火燎到之後的連鎖反應,沉悶的衝擊波從背後推過來,帶著一股灼熱的氣流,捲起砂礫打在腿後。
他們衝過那道土坡的時候,埃內斯托回頭最後看了一眼。營地的西南角已經變成了一片沸騰的橙紅色,火光映在低垂的雲層底部,像落日倒掛在天上。
聯合政府計程車兵正從各個方向朝起火點聚攏,但已經來不及了——汽油、彈藥、糧食,只要火勢燒起來,這三樣東西加在一起就只有一個結局。
他向東南方向的丘陵地帶跑去。那裡是解放運動駐地的方向——至少地圖上是這麼標的。
跑出大約兩公里之後,他放慢腳步,讓隊伍停下來喘了一口氣。身後遠處的火光還在燒,但聲音已經變得遙遠了,像是一幅被拉遠了看的畫。
部隊集體向解放運動的駐地方向摸了過去——走之前還將死掉的同胞身上還是解放運動的作戰服。
探照燈記住了模樣。
埃內斯托選了一條最難走的路——沿著一條沖溝往北繞,溝底積著乾裂的泥塊和碎石,兩側是高聳的土壁,走在裡面看不見遠處,只能看見頭頂一條窄窄的夜空被火光照成暗紅色。
腳下的路從沖溝變成荒田,從荒田變成一段廢棄的公路,路面開裂,縫隙里長著枯草。
天邊開始泛起一層灰白色的時候,他看到了菲格羅亞鎮的輪廓——幾棟低矮的土坯房散落在公路兩側,最東邊的一棟掛著褪色的鐵皮招牌,上面寫著什麼已經看不太清了。
他走進那棟房子的時候,裡面已經有十幾個人在等他了。有人靠在牆邊閉著眼休息,有人在用匕首削一塊木頭,有人正從水壺裡倒水喝。
埃內斯托在靠門的位置坐下來,把銃靠在腿邊,後背貼著牆壁。
他閉上眼睛的時候,眼前還是那片翻湧的橙紅色火光。
……成功了。
大約過了一刻鐘,越來越多的人陸續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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