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萊恩怔了。
彌莫撒站在一旁,看著這對父子,也沒有想著這是一幕溫情的場景不必打斷,倒是面無表情,直接開口道,“教授,最後一課你可以晚點再教。”
這或許是這個傢伙最後的一點人性味了,允許這課教到一半停止。
教授明白彌莫撒的意思。
“可是……我還能踏足曾經的地方嗎?”
老人的意思也很簡單。
赫爾曼·馮·赫爾斯,路德維格大學音樂史系榮休教授,巫王時期萊塔尼亞最年輕的音樂理論博士學位獲得者——這一連串頭銜在萊塔尼亞的任何一座城市都足夠體面,但體面到可以踏進巫王的舊塔?
不夠。
遠遠不夠。
就憑他曾經被打上巫王殘黨的名號。
他似乎再也沒有能力去到那裡了。
至於克萊恩,他此時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一件事。
一件從劇院裡那個自稱“倫洛克斯·馮·斯爾維德”的名字第一次落進他耳朵時就被理解到的一件事。
他轉向彌莫撒。
“您——您不是叫倫洛克斯。”他的聲音有些發緊,不像一個教授在說話,更像一個學生在向一位不願透露姓名的長者求證一個他早已知道答案的問題,“您就是倫洛克斯,對嗎?”
彌莫撒沒有回答——可是,沉默,也是一種回答。
克萊恩的呼吸急促了一瞬。
他張了張嘴,嘴唇翕動了幾下,像是在組織一個足夠得體、足夠禮貌、足夠給彼此留有餘地的措辭。
但他最終放棄了,他的肩膀塌了下去。
“對不起,”他說,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我不該——我不是要——我只是——”
“克萊恩。”彌莫撒叫了他的名字。
克萊恩閉上了嘴。
“你並不需要道歉。”彌莫撒說,“你也不需要求證。你只需要回答我一個問題。”
克萊恩看著他。
“什麼——什麼問題?”
彌莫撒沒有立刻開口。
他偏過頭,目光越過克萊恩的肩膀,落在那片荒蕪的曠野上。
風從北邊吹過來,把枯草壓彎了腰,露出一片灰褐色的、貧瘠的、裂縫縱橫的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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