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他們放棄的陣地,可能已經被聯合政府控制了。
瓦倫丁看了一會兒那道光,然後把目光移開,低頭看著自己靴尖上沾著的泥。
“你覺得那邊怎麼樣了?”埃米利亞諾小聲問。
什麼那邊?瓦倫丁沒太聽清,可能是風太大了。
“就是……我們撤出來之前那些防線,和那些沒來得及撤出來的人。”
瓦倫丁沉默了一會兒。
“我不知道。但撤退命令是統一發出的,該撤的人都在撤了。沒撤出來的……有他們自己的安排。”
埃米利亞諾點了點頭。
休息了大約一刻鐘之後,隊伍重新開始移動,這次的速度比之前略快了一些,像是在追趕什麼。
山道開始變窄,兩側的植被越來越密,樹枝時不時擦過肩膀和揹包,發出那種細微的刮擦聲。
偶爾有人的揹包帶被樹枝掛住,停頓一下,然後用力扯開繼續走。
瓦倫丁走在隊伍裡,一步接一步,靴子踩在被無數人踩過的山道上,碎石和泥土在腳下微微滑動,但每一次都踩穩了才邁出下一步。
“跟好我的步伐,小子。”瓦倫丁沒有回頭,如此叮囑著。
“喔。”他身後的埃米利亞諾跟得很緊,呼吸聲均勻而穩定,比最初開始撤退時從容了許多。
走到凌晨大約三點的時候,走在隊伍前方的人忽然停了下來,後面的人也跟著停下來,像一層層漣漪從前往後擴散。
瓦倫丁停下腳步,微微側過頭,試圖聽前方發生了什麼。幾秒之後,一個壓低了的聲音從前面傳回來:“有人過來了,是我們自己的人,從東南方向過來的。”
大家稍微放鬆了一些。
過了幾分鐘,一支大約五十人的隊伍從相反的方向沿著山道走過來,逆著他們的方向,在錯身而過的時候兩支隊伍短暫地交匯了一下。
瓦倫丁在那一小片擁擠和黑暗裡,看到了對面隊伍中一張熟悉的臉——那是他之前所在營的一個班長,姓阿吉拉爾,額頭帶著一道新鮮的傷口,血已經幹了,在臉上凝成一道暗色的痕跡。
兩人在錯身的那一瞬間對視了一眼。阿吉拉爾朝他微微點了一下頭,幅度很小,是確認他還活著。
畢竟在戰場上活著,可不是一件很簡單的事情。
先生,你要知道,如果真有那麼容易活下來,那就不會有那麼多的戰後創傷應激綜合徵患者了。
何況是這樣一個高危的世界——噢,或許比你們創作的其他世界危險程度低很多,但這裡依舊很危險了。
銃響、術法、天災、礦石病、異變體、邪魔、海嗣,甚至再算上伐木工那群野蠻人。
儘管從我們的角度看來這些都很有意思,但我想這些都不是這群可憐的玻利瓦爾人能夠忍受的。
此時瓦倫丁也點了一下頭,算作是回應,沒有停下腳步,繼續往前走。
錯身之後,兩支隊伍各自朝著相反的方向繼續移動。
瓦倫丁沒有再回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