圓亞久裡沉思片刻,回答道:“與那意識溝通時,我能感覺到,它的存在與這片山林的地脈、水脈、乃至一草一木的呼吸都緊密相連。‘純淨之心’,或許指的不僅僅是內心的善良無垢,更是一種與自然萬物和諧共鳴、毫無隔閡的狀態。而‘自然之共鳴’,可能就需要在這種狀態下,去感知、去引導這片山林本身的力量,去‘叩問’那被隱藏的核心。”
“也就是說,需要 Rosetta 你作為主導,深入感知,同時可能需要我們都進入一種特定的、與自然融合的心境?” 瑪娜問道。
“恐怕是這樣。而且,過程可能不會平靜。” 孤門夜補充道,聲音清冷,“那些偵察單位只是先遣。我們的行蹤可能已經部分暴露,對方不會放任我們接觸可能對它們不利的‘種子’。下一次來的,恐怕就不是幾隻小蟲子了。”
“城市這邊也不平靜。” 劍崎真琴的聲音插入,帶著一絲冷冽,“對‘靜滯鋒刃’殘骸的資料探勘有了新發現。我們成功恢復了它邏輯核心中一段被部分覆蓋的底層指令片段,裡面提到了一個代號——‘深藍庭院’。”
“深藍庭院?”
“嗯。指令很模糊,似乎是在它出廠時被植入的最高優先順序任務之一,內容是:‘在特定能量訊號(標註為:始祖之鑰)被啟用時,不惜一切代價定位並封鎖訊號源,座標指向:深藍庭院。’ 除此之外,沒有更多關於‘深藍庭院’的描述,但提到了‘始祖之鑰’可能與‘失落的世界基石’有關。”
“始祖之鑰……世界基石……” 通訊兩端的人都陷入了沉思。這些名詞聽起來就非同小可。
“我們正在嘗試從其他資料碎片中尋找關於‘深藍庭院’的線索,但收穫甚少。這個代號似乎被加密得格外嚴密。” 白鳥琴音的聲音傳來,帶著熬夜的沙啞,“不過,另一個發現是,在‘靜滯鋒刃’的通訊記錄碎片中,我們發現了不止一個訊號接收端。除了那個未知的‘主意識網路’和港區資料中心,還有一個非常微弱的、時斷時續的訊號指向,似乎……就在你們所在的西北山區,但座標極其模糊,且不斷變化,像是訊號源本身在移動,或者被強烈的自然能量場干擾。”
山區?又一個訊號指向?眾人的心提了起來。是那個古老意識?還是別的什麼?
“看來,山區是接下來的關鍵了。” 相田愛總結道,語氣堅定,“我們必須儘快找到‘山之心’和‘種子’,這可能是打破僵局的關鍵。但同時,也要提防‘網’的追兵,以及那個可能存在的、移動的未知訊號源。Nocturne,Rosetta,瑪娜,你們在山區行動,務必小心,保持聯絡。城市這邊,我們會繼續破解資料,同時加強戒備,防止對方聲東擊西。”
通訊暫時結束。巖洞內,跳躍的火光映照著三人凝重的臉龐。古老意識的警告、神秘的“種子”與“鑰匙”、虎視眈眈的“網”與“深藍庭院”的謎團……諸多線索交織,如同一張逐漸收緊的大網,而他們正在網的中心摸索。
“看來,沒有時間慢慢尋找了。” 孤門夜看向洞外沉沉的夜色,“‘網’已經察覺,我們必須更快。Rosetta,你能確定一個大致的方向嗎?與那古老意識共鳴最強烈的地方。”
圓亞久裡再次閉目,雙手輕輕按在冰涼潮溼的巖壁上,淡金色的靈神心光芒如呼吸般明滅。這一次,她沒有進行深度的意識連線,只是將感知如同最輕柔的薄霧,向外彌散,去捕捉山林中那宏大“交響”裡,屬於古老意識的、獨特而悲傷的“旋律”。
片刻,她睜開眼,指向巖洞外,燕子坳更深處,那霧氣最為濃重、山勢最為險峻的方向。
“那邊。在霧的深處,在兩座山峰如同雙臂環抱的山谷腹地。那裡的‘旋律’最清晰,也最悲傷,彷彿是整個山林靈性匯聚的‘心臟’,也是傷痕最深的地方。但是……” 她臉上露出一絲憂慮,“我也能感覺到,那裡有很強烈的‘拒絕’和‘迷障’,彷彿被重重迷霧和天然的地勢陣法保護著,或者說……封鎖著。想要進入,恐怕不僅僅需要‘純淨之心’與‘自然之共鳴’,還需要找到正確的‘路’,或者,滿足某種‘條件’。”
“條件……” 瑪娜思索著,“會是時間嗎?比如特定的時辰?或者天象?還是需要特殊的信物?”
“都有可能。” 孤門夜站起身,銀灰色的眼眸在火光中顯得深邃,“但我們現在最缺的就是時間。既然沒有明確的線索,那就用最直接的方法——去到那裡,用我們的眼睛去看,用我們的力量去感知。如果真有‘迷障’,就試著去解開;如果真有‘拒絕’,就去了解它為何拒絕。”
她的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等待和遲疑,只會給暗處的敵人更多準備時間。與其在迷霧中猜測,不如踏入迷霧,親手撥開。
圓亞久裡和瑪娜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堅定。她們點了點頭,開始收拾行裝,準備向燕子坳最深處,那迷霧與山巒環抱的未知之地進發。
夜色依舊深沉,山林寂靜。但在那濃得化不開的霧氣深處,在那無人知曉的山谷腹地,彷彿有什麼東西,正隨著不速之客的漸近腳步聲,從亙古的長眠中,緩緩地、沉重地,甦醒了一縷意念。悲傷依舊,但似乎,也多了一絲極其微弱的、難以言喻的……期待?
而就在三人離開巖洞後不久,在她們原本紮營的燕子坳邊緣,那幾只機械蜂鳥湮滅的地方上方,空氣如同水波般微微盪漾。一道肉眼幾乎無法察覺的、淡到極致的虛影緩緩浮現,輪廓模糊,彷彿由無數細微的資料流和光影扭曲構成。它沒有實體,更像是一個純粹的觀察投影。
虛影“注視”著三人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腳下徹底消失的機械蜂鳥殘骸所在,停頓了數秒。沒有發出任何聲音,也沒有任何能量波動,它就那樣悄無聲息地、如同從未存在過一般,消散在夜風與霧氣之中。
但在它消散的瞬間,遠在城市地下工作室,正在全力分析資料的白鳥琴音面前,一個處於靜默監控狀態的特殊頻段接收器,突然毫無徵兆地閃爍了一下極其微弱的、幾乎被當作噪音過濾掉的光點。光點轉瞬即逝,甚至沒有觸發警報。
白鳥琴音若有所覺,抬頭看了一眼那接收器,螢幕上只有平穩的基線。她皺了皺眉,以為是連續工作產生的錯覺,揉了揉發酸的太陽穴,又將注意力集中到了眼前複雜的能量結構解析圖譜上。
深沉的夜色,籠罩著山林,也籠罩著城市。一些細微的變化,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漣漪尚未擴散,但投石者,已然隱於暗處,靜靜地、冰冷地注視著一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