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信人: 未來的我,或者,任何願意聆聽的你
發現地點: “靜寂庭院”地下二層,某廢棄儲物櫃夾層,用防水的蠟紙包裹著,藏在一堆過期的醫療記錄下面。筆跡稚嫩,時而工整,時而潦草,似乎是在不同時間、不同狀態下斷續寫成。
記錄者: 上野 葵(13歲,入院前就讀於市立第三中學一年級)
日期: 20■■年3月~20■■年5月(推測)
(第一頁,字跡還算工整)
3月15日 雨
今天,是我住進“靜寂庭院”的第七天。
這裡很安靜,很乾淨。牆壁是雪白的,床單是雪白的,護士姐姐們的制服也是雪白的。一切都井井有條,沒有一點多餘的雜音。和家裡不一樣,家裡總是有媽媽擔憂的嘆息,爸爸刻意壓低的說話聲,還有弟弟不小心打翻東西的聲音……那些聲音,會讓我心跳得好快,胸口悶悶的,喘不過氣。
醫生說,我需要“靜養”,讓過於“活躍”和“敏感”的心,慢慢“平靜”下來。這裡的“平靜療法”很有名,很多人都“康復”了。媽媽送我進來時,眼睛紅紅的,但努力對我笑著說:“小葵,在這裡好好聽醫生的話,等你好了,我們一起去公園看櫻花,就像以前一樣。”
以前……以前我好像很喜歡櫻花。粉粉的,風一吹,像下雨。但現在想起來,那片粉色好像隔著一層毛玻璃,看不清楚。心裡也感覺不到“喜歡”是什麼滋味了。醫生說,這是“情感鈍化”的正常表現,是治療起效的標誌。他說,等那些“多餘”的、“有害”的情緒都被“安撫”好了,我就能獲得真正的、永恆的“平靜”。
平靜……聽起來不錯。不用再害怕,不用再難過,不用再因為一點小事就焦慮得整晚睡不著。如果那樣真的能“好”起來,媽媽應該也會開心吧。
(第二頁,字跡開始有些歪斜)
3月28日 陰
有點……無聊。
每天就是吃飯、睡覺、做檢查、在活動室看一些很柔和、色彩很淡的影片(好像叫“舒緩視覺訓練”?),還有“呼吸引導”。護士姐姐們都很溫柔,但她們的笑容……怎麼說呢,像是用尺子量過的一樣,每次嘴角揚起的弧度都分毫不差。說話的聲音也總是輕輕的,平平的,沒有起伏。
我開始有點想念學校的吵鬧聲了。雖然以前覺得吵,但現在想起來,那些聲音好像……有點顏色?班長喊“起立”的聲音是亮黃色的,隔壁座位的麻美偷偷講笑話的聲音是粉紅色的,體育課跑步時風吹過耳朵的聲音是透明的青色……
我試著把這些告訴負責我的“引導員”(一個總穿著灰色西裝、聲音很好聽的叔叔)。他聽了,沒有像醫生那樣說我“敏感”或“多想”,而是很耐心地聽我說完,然後告訴我,這些是“豐富的感知力”,是“天賦”,但也可能成為“負擔”。他說,這裡的治療,不是要剝奪我的“天賦”,而是幫助我“管理”它,讓我不會因為感知太多而“過載”,從而獲得“更高層次的寧靜與穩定”。
好像……有點道理。但心裡還是空落落的。像是一個很大的房間,裡面的傢俱被一件一件搬走了,只剩下雪白的牆壁和地板,走路都有回聲。
(第三頁,字跡變得潦草,用力,墨水有些洇開)
4月12日 (日期模糊) 不知道天氣
痛。
好痛。
不是身體痛。是……不知道哪裡痛。心裡?腦子裡?骨頭裡?
“深度引導”開始了。戴上那個頭盔一樣的東西,躺在冰冷的椅子上。他們會放一些聲音,很輕,很規律,像水滴,又像鐘擺。一開始沒什麼感覺,只是有點困。但後來……後來好像有什麼東西,被那聲音勾著,一點點從身體裡面被抽出來。
是顏色。我“看到”了。我“看到”那些屬於我的顏色——害怕考試時手心的冷汗是冰冷的灰藍色,被朋友無意的話刺傷時是帶著刺的暗紫色,一個人躲在被子裡哭時是溼漉漉的深灰色,還有對媽媽勉強笑容的心疼是酸澀的橙黃色——它們像細細的、發光的絲線,從我身體的各個角落,被那“滴答、滴答”的聲音,一絲絲地,緩慢地,抽走。
不!不要拿走!那些是我的!雖然不好受,但那是我的!沒有了它們,我還剩下什麼?!







![[秦]公子扶蘇 封面](https://imgs.10sto.com/images/Eun/BME3D/BME3Ds.jpg)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