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學祭結束後的第二天上午,諾布林學園的校門口一掃前幾日的喧鬧。
綵帶被收進倉庫,紙燈籠摘了下來,只剩下石階縫裡幾片沒掃乾淨的碎紙屑,被晨風吹著打轉。可校門內側的公告欄前,卻圍了一小群人。
小夜站在公告欄正前方。
她穿著遙借給她的一件舊制服,袖子長了一截,得挽三折才露出手指。懷裡抱著那頂紙花冠,另一隻手攥著那本封面被刮花半個字的《花之公主》。她的臉在晨光裡清清楚楚——眉眼彎彎,鼻樑上那粒淺褐色的小痣像落筆時的頓點。誰都能看出,這不再是一個沒有臉的孩子。
“小夜。”夜蹲在她面前,把她的袖口又挽了一道,“表填好了?”
“填好了。”小夜點頭,聲音比在鏡子裡時穩得多,“姓名那欄,我自己寫的。”
公告欄上貼著一張新填的入學申請表——“特別編入生”。姓名欄裡,兩個字寫得稚拙卻用力:
「小夜」。
願望欄裡,她寫的是那句在紙花冠最底一瓣上浮現過的話:
「我想去諾布林學園上學,寫我自己的故事。」
教務處主任是個戴銀邊眼鏡的中年女教師,她拿著表格看了很久,目光從小夜臉上移到那頂紙花冠上,又移到花冠底瓣那些歪歪扭扭的字跡上。她沒有問戶籍,也沒有問來歷,只是推了推眼鏡,聲音比平時輕了些:
“紙花冠是自己做的?”
“是我做的。”小夜把花冠舉起來,“下雨的時候,我用廢紙剪的。”
女教師沉默了一會兒,從抽屜裡拿出印章,在表格末尾用力蓋了下去。
“啪”的一聲,紅印落紙。
就在印章落下的瞬間,小夜懷裡那本舊書無風自動,封面朝外翻了過來。書脊上那行模糊了半天的字,此刻徹底清晰——
「望月夢 著」
而在那四個字右側,空白的木紋裡,緩緩浮出兩個新的小字,像有人剛用指甲刻上去:
「續:小夜」。
小夜盯著那兩個字,嘴唇動了動,沒出聲,眼眶卻紅了。她把書抱得更緊了一些,指節發白。
“奶奶寫的書,我續。”她小聲說,像在對自己承諾,“不是替她寫完,是我自己接著往下寫。”
夜站起身,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嗯,你續。”
上午十點,音樂廳。
學生們已經走得差不多了,只剩下她們幾個,還有蹲在鋼琴上啃黃油麵包的泡芙,和用尾巴掃麵包屑的阿羅瑪。夜把那張被學生夢想填滿的“最後一頁”攤在玻璃櫃上——紙面上密密麻麻,全是由佳的麵包、相馬徹的照片、想和媽媽道歉的那個女生的字、想給流浪貓拍照的那個男生的字……四百多張真心紙條,一筆一劃擠在這張從門縫裡掉出來的空白頁上,擠得滿滿當當,卻一點也不亂。
“最後一頁,該放回去了。”夜說。
她沒有用金線綁,也沒有用力量壓。她只是把紙頁輕輕對準舊書末尾的裝訂處,然後看了一眼小夜。
小夜走上前,雙手捧起書,把那張紙頁順著書脊的縫隙,一點一點推了進去。
紙頁歸位的剎那,整本書發出一聲極輕的“咔嗒”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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