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們排著隊上船，小七走在最前面。
他已經十二歲，是這群孩子裡年紀最大的，此刻正幫著楊靜文清點人數。
“一、二、三……五十一……”小七轉頭說，“靜文姐，都在。”
五十三個孩子，在江寧救出來時個個面黃肌瘦，這兩個多月過去，雖然仍顯單薄，但眼睛裡已經有了光。
此刻他們乖乖坐在船艙裡，有的小聲說話，有的扒著船舷看江水。
楊大、楊三在貨船上指揮搬運最後幾箱藥材。
李永春蹲在船頭檢查纜繩，這位碼頭出身的漢子看著江水，忽然說，“喻先生，這水勢不對。”
“怎麼？”
“你看這浪紋。”楊四指著江面，“上游應該下過雨，水漲了。咱們要是按原計劃走主航道，恐怕會遇上巡查的水師。”
楊李南風皺眉，“繞路？”
“走支流。”李永春站起來，“我記得回龍灣往西三十里，有一條岔江，叫‘野豬峽’。那地方水道窄，暗礁多，官船從來不走。穿過峽谷，能繞到涪陵下游，再匯入主江。”
“安全嗎？”
“問題不大。”李永春咧嘴一笑，“只是漲水，稍微注意下便可。”
這時溫雲舒聽到動靜走了過來，聽完的話，只問了一句，“船能過嗎？”
“咱們的船吃水淺，能過。就是……”李永春猶豫了一下，“得棄了貨船。那船太大，峽口進不去。”
眾人看向那艘雙桅貨船。船上裝著大半物資，糧食、布匹、藥材，還有些兵器甲冑。
“糧食分到各船，每人隨身帶三天的量。”喻萬春果斷地說，“布匹藥材……能帶多少帶多少，帶不走的，沉江。”
“沉江？”楊三心疼道，“那些藥材可都是救命的東西！”
“正因為是救命的，才不能留給別的人。”喻萬春看向他，“楊三，必要時候，這些身外物，該舍就得舍。”
楊三張了張嘴，最終重重嘆了口氣，轉身去安排了。
巳時已過，船隊啟航。
五條船解開纜繩，順著江水緩緩西行。
喻萬春站在領頭船的船頭，回望漸行漸遠的回龍灣。
那處山谷在晨霧中只剩下模糊的輪廓，像一場醒來的夢。
李南風坐在他身旁的甲板上，用一塊磨刀石細細打磨朴刀的刃口，嚯嚯的聲音規律而沉穩。
“南風兄在想什麼？”喻萬春問。
“在想那些人，那些來了又走的人。”李南風頭也不抬，“他們既然來了，為什麼又走。”
喻萬春聞言笑了笑，“天下攘攘皆為利來，此處既然無利益，那必然是要離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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