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我回來了。”他聲音有些低沉。
“哎,回來啦。”李母正在灶間忙碌,聞聲探出頭來,臉上帶著笑,“餓了吧?飯快好了。哦,對了,下午有個姓錢的先生來找過你。”
李南風正拿起水瓢,準備從水缸裡舀水喝,聞言動作猛地一頓,水瓢邊緣磕在缸沿上,發出‘哐當’一聲脆響。
“姓錢?”他重複道,聲音裡聽不出什麼情緒,但握著水瓢的手指卻在用力。
“對啊,叫錢……錢敏,說是你的朋友。”李母並未察覺兒子的異常,一邊翻炒著鍋裡的青菜,一邊繼續說著,語氣裡甚至帶著點對那位“錢先生”的好感,“人可客氣了,說話溫聲細語的,還給你帶了包點心呢,說是稻香村的桂花糕,看著就金貴。我說你不在,他坐了沒一會兒就走了,說是改日再來看你。”
李母絮絮叨叨地說著,每一個字都像錘子,敲打在李南風的心上。
錢敏!
他來了!他竟然到他家!還見到了母親!
李南風緩緩將水瓢放進水缸,舀起半瓢冷水,卻沒有喝。
他站在那裡,一動不動,眼神卻瞬間銳利。
朋友?約好?拜訪?
狗屁!
這根本不是拜訪,這是最清晰不過的警告,是最惡毒的威脅!
錢敏在用他的方式,傳遞威脅的資訊。
他在告訴李南風:我知道你的軟肋在哪裡。我知道你最在乎、最想保護的是什麼。
這其實就是對李南風不合作態度的最後通牒。
李南風可以想象,錢敏坐在這間簡陋的堂屋裡,臉上掛著那該死的的笑容,聽著母親毫無防備的嘮叨,心裡該是何等的得意。
他就像一隻貓,在吃掉老鼠之前,優雅而殘忍地玩弄著獵物。
下一次……
下一次,會是什麼?
不再是客氣的拜訪和隱晦的提醒。
他緩緩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這家裡熟悉的、帶著溫暖氣息的空氣,再睜開時,眼底只剩下一片冰冷的決絕。
他必須做出選擇了。
為了母親,為了這個風雨飄搖的家,他似乎已經沒有別的路可走。
堂屋裡,母親還在絮叨著晚飯好了,小北怎麼還不回來。
灶膛裡跳躍的火光,映在她蒼老卻帶著滿足的臉上,構成一幅與此刻李南風內心風暴截然相反的畫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