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巧妙地將話題拉回,既安撫了周文淵,也未冷落這位奇怪的“崇拜者”。
但經此一番關於詩詞的純粹問答,現場劍拔弩張的政治氣氛不知不覺沖淡了不少。
周文淵見喻萬春如此從容地將話題拉回,面色稍霽,捋了捋鬍鬚,正準備重拾漕運話題。
卻不料,那年輕人卻又開口了,“喻大家方才高論,字字珠璣,令我茅塞頓開。”
永嘉公主聲音清越,彷彿仍沉浸在方才詩詞論的餘韻中,但話鋒悄然一轉,“學生冒昧,適才聽聞諸位大人論及漕運利弊,心潮亦為之起伏。學生雖愚鈍,於經濟實務所知甚淺,然亦知漕運關乎國計民生,絕非小事。”
她這番話,既承接了剛才的氣氛,不著痕跡地捧了在場眾人尤其是喻萬春,又將話題自然而然地引回了漕運之上,顯得並非刻意打斷,而是順理成章地參與。
其姿態依舊謙遜,但言辭間的分寸拿捏得極好,讓人難以苛責。
周文淵到了嘴邊的話又被堵了回去,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對方言辭懇切,又抬高了“經世濟民”的地位,他倒不好立刻發作,只得耐著性子道。
“哦?這位公子對漕運亦有高見?”
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試探和審視,想看看這“愣頭青”到底想說什麼。
董憲在一旁聽得心臟都快跳出嗓子眼,手心全是冷汗。
我的小祖宗誒,您怎麼又摻和進這渾水裡了!
這漕運之事水深得很,哪是您能隨意置喙的?
萬一說錯了什麼,或是惹惱了哪邊,可如何是好!
這些人說話可以說是文會交流,針砭時政。
可是公主若開了口,豈不會讓人多想,誤以為是陛下的意思?
他拼命用眼神示意,可惜永嘉公主全副心神都在喻萬春和議題上,壓根沒看他,不過就算了看了他也不會理他,只會問一句,貴姓?
永嘉公主仿若未覺周文淵的審視,她微微側身,目光掃過在場眾人,最後落在喻萬春身上,朗聲道,“高見不敢當。學生只是覺得,文清先生先前所言‘疏堵結合,稽查嚴管,更需體恤役夫’,實乃老成謀國、洞悉利弊之論。”
“漕運之弊,猶如人體癰疽,若只一味強調其輸送糧秣、穩固京師之功,而忽視吏治腐敗、盤剝害民之實,無異於諱疾忌醫。”
她這是要為喻萬春站臺了!
她頓了頓,聲音提高了些許,帶著年輕人特有的銳氣。
“學生嘗讀史書,見前朝衰亡,多起於積弊不除,民怨沸騰。”
“今日漕運之弊,若任其蔓延,損的是朝廷根基,苦的是黎民百姓。”
“學生以為,探討漕運,正應如文清先生所言,既見其利,更須正視其弊,尋根溯源,探討革除之道,方不負今日‘文會’切磋之名,亦不負諸位大人濟世安民之志!”
這一番話,引史為鑑,邏輯清晰,既肯定了喻萬春的觀點,又巧妙地拔高了討論的意義,將其與朝廷根基、黎民百姓緊密相連。
她雖自稱“學生”、“愚鈍”,但言辭間的氣度與視野,卻遠超尋常書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