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鍾科沒有立刻回答永嘉公主的問題,而是將目光銳利地轉向了桌旁的另一個人,喻萬春。
那目光冰冷,帶著毫不掩飾的審視、挑剔以及一種居高臨下的、充滿優越感的敵意,從上到下,將喻萬春細細打量了一遍。
從他簡單的髮髻,清秀的臉龐,到青色文士袍。
最終,崔鍾科的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充滿譏誚的冷笑。
“這位,”他語氣平淡,卻字字帶著針尖般的寒意,“想必就是那位名動江淮、令趙公子不惜……不遠千里也要親自去請的‘文清大家’喻萬春,喻先生了吧?”
他特意在“先生”二字上略略加重,彷彿這個稱呼從她口中說出,都是一種紆尊降貴的施捨。
喻萬春神色不變,依禮起身,不卑不亢地拱手,“正是在下。未請教閣下尊姓大名?”
“崔鍾科。”青年下巴微抬,帶著一種與生俱來的傲慢,淡淡報上姓名。
隨即,彷彿是為了強調這份沉重身份所帶來的壓迫感,他又補充了一句,聲音不大,卻足以讓室內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家父,觀文殿大學士崔元禮。”
崔元禮,三朝元老,前任宰相,雖已致仕,只頂著觀文殿大學士的榮銜,但門生故舊遍佈朝野,在朝中的影響力可謂根深蒂固,堪稱帝國真正的幕後掌權者之一。
其獨子崔鍾科,年紀輕輕便已身居重要職位,是汴京城中最頂尖、最炙手可熱的勳貴子弟之一。
而更重要的,他是傳聞中與永嘉公主青梅竹馬、且由宮中幾位大長輩默許、被認為最有可能駙馬的人選之一。
據說崔大學士對此也樂見其成,渴望透過與皇室的聯姻,進一步鞏固和提升崔氏一族在朝中的地位與話語權。
可是喻萬春不知道啊!
管你愛誰誰,我來汴京是見你們的皇帝老子的,你跟我擺什麼譜?
崔鍾科報完家門,便不再看喻萬春,彷彿多看一眼都會玷汙了自己的視線似的。
他重新轉向永嘉公主,語氣陡然沉了下來,帶著一種近乎訓誡和不容置疑的口吻,“趙公子!你真是太胡鬧了!任性妄為,不知輕重!你可知你此番行事,闖下了多大的禍事?!”
永嘉公主唇色發白,卻倔強地抿著,不肯說話,只是將臉微微扭開一旁,顯示出對這番訓斥的牴觸。
崔鍾科見她這般模樣,心中那股因擔憂和嫉妒交織而成的怒火更盛。
他深吸一口氣,似乎強壓著情緒,從懷中取出一封密封的信函,遞了過去,聲音壓得更低,卻字字如重錘,狠狠地敲在在場每一個人的心上:
“你差心腹快馬加鞭送回京的那封所謂‘家書’,以及你……你膽大包天,假傳陛下旨意,擅擬那第四道聖旨之事,陛下,已然知曉了!”
幾乎與此同時,另一個震驚的聲音也隨之響起:“假傳聖旨?!”
這聲驚呼來自喻萬春。
縱然他一路有所猜測,心中疑竇叢生,也萬萬沒有想到,那道輕而易舉扭轉了整個困局,改變人們觀感的第四道聖旨,竟然是假傳的!?
是了!
難怪!“趙公子”近日總是心神不寧!
難怪董憲孫長海那般如臨末日!
一切不合常理之處,此刻終於有了一個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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