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景帝借這一箭,一是震懾了所有反對漕運改革的勢力,用他喻萬春的血為他們劃下了不敢逾越的紅線。
二是順勢將孫煥東這等“懂事”的官員安插進要害部門。
三……或許,也順便敲打了他這個近來風頭過盛、與幾位皇子公主乃至漢陽王都牽扯不清的棋子。
他徹底明白了。
自己這場無妄之災,不過是帝王權術棋盤上的一步。
夏景帝需要改革,也需要絕對的控制。
而他喻萬春,既是那把用來破開僵局的利刃,也是需要時刻敲打、防止其脫離掌控的棋子。
所謂的調查、所謂的真相,在至高無上的皇權面前,不過是隨時可以塗抹的遮羞布。
升官?
厚賞?
不過是堵天下人悠悠之口的蜜糖,也是安撫他這個“功臣”的補償。
陛下,您這人心收買的手段,還真是……恩威並施,爐火純青呢。
“喻先生,” 趙乾的聲音打破了沉寂,他始終安靜地坐在一旁的繡墩上,觀察著喻萬春臉上每一絲細微的變化,“您……想明白了?”
他的語氣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試探,漢陽的來信越來越多,有漢陽王的,有兩位世子殿下的。
而作為漢陽王府在汴京的話事人,對這位喻萬春在瞭解得越深入後,越是尊敬。。
喻萬春沒有立刻回答,他將那份輕飄飄的抄件輕輕擱在榻邊的小几上,彷彿那是什麼骯髒的東西。
他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再睜開時,眼底已是一片沉靜,所有波瀾都被強行壓下。
“想明白了。” 他的聲音有些沙啞,卻異常平穩,“勞煩趙兄親自送來。”
趙乾臉上掠過一絲複雜,他微微傾身,壓低了聲音,“先生是聰明人。有些事,看破不說破,方能長久。”
喻萬春目光掠過窗外那片淡薄的陽光,“是啊,天家心思,深似海。我等臣子,唯有領受聖恩,感激涕零。”
他話語裡的涼意,讓趙乾有些不自在地挪動了一下身子。
趙乾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準備告辭。
事已至此,喻萬春已然明瞭自身處境,確實已無再拉他上船的必要,因為他已經被人不容分說地踹了上來。
是乘風破浪還是船毀人亡,已由不得他自己選擇。
“既然如此,” 趙乾拱手,“先生繼續靜養,萬望保重身體。汴京這潭水,經此一事,怕是會更渾了。先生日後……步履需更謹慎些。”
這話,算是他作為汴京話事人,能給出的最後一點善意提醒。
喻萬春微微頷首,算是回禮,卻沒有再多言。
趙乾轉身,腳步聲在寂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直至消失在門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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