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廷平叛大將軍宇文護,最先感受到這徹骨的寒意。
原本雖然艱難但尚能維持的防線,突然之間變得千瘡百孔。
敵軍彷彿總能預知他的調動,在他最薄弱處發起猛攻;後勤補給時斷時續,軍中開始出現缺糧少械的抱怨;一些原本還算聽令的地方守軍和官員,態度變得曖昧拖延。
更讓他心驚的是,軍中竟開始流傳朝廷欲追究戰敗責任、清洗將領的謠言,士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滑落。
他連連上奏,陳述困境,請求朝廷嚴查後方、穩定補給、澄清謠言。
但奏章如泥牛入海,或只得到些不痛不癢的回覆。
夏景帝此刻的精力,似乎更多放在了“穩固”朝堂上,對於前線的認知,或許還停留在早些時候的“對峙”階段,未能及時察覺到那可怕的質變。
當漢陽王的主力,在獲得精確情報和門閥暗中引導下,突然不再糾纏於沿線城池,而是集中精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直撲看似穩固的“採石磯”段江防時,災難發生了。
防守此處的朝廷水陸軍隊,本就因物資短缺和謠言而士氣低落。
當發現敵軍進攻的強度和針對性遠超預期,而當面的部分友軍竟“意外”地迅速潰退,讓出關鍵通道時,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
漢陽王麾下蓄勢已久的精銳死士和善戰老兵,乘著“意外”獲取的船隻,在部分岸防失效的區段,一舉突破了被視為天塹的長江防線!
登陸成功後,他們並不急於縱深,而是迅速鞏固灘頭,接應後續大軍。
千里江防,潰於一點。
宇文護得知採石磯失守的訊息時,漢陽王的大軍已然如決堤之水,湧入江北岸的廣闊平原。
他試圖調兵堵截,重整防線,但糟糕的後勤、低迷計程車氣、以及某些部隊莫名其妙的遲緩與失靈,讓他的一切努力都顯得徒勞。
兵敗如山倒。
朝廷軍隊一潰千里,沿途城池或望風而降,或稍作抵抗即被攻破。
漢陽王打出“清君側,拯黎庶,世家歸心”的旗號,對主動投誠的門閥勢力及其控制地區予以優待,更是加速了瓦解過程。
訊息傳回汴京,舉朝震驚,繼而陷入一片恐慌。
夏景帝在朝堂上接到八百里加急軍報,臉色瞬間慘白,不敢置信。
昨日還在“穩步清理”門閥,今日怎麼敵軍就已過江,勢如破竹?
他急令各地兵馬勤王,嚴懲作戰不力將領,甚至下罪己詔以圖挽回民心。
然而,一切都太晚了!
門閥的集體倒戈,不僅抽空了前線戰力,更讓朝廷的戰爭機器陷入了半癱瘓狀態。
倉促調集的勤王軍隊或逡巡不前,或戰力低下,根本無法阻擋漢陽王蓄謀已久、士氣正盛的精銳之師。
三個月,僅僅三個月。
從長江防線被突破,到漢陽王的前鋒騎兵揚起塵土,出現在汴京東郊的“望京驛”,彷彿只是一場恍惚的噩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