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那一批裡最擅長“偽裝”的一個。
教官說他天生有種“平庸的氣質”,不高不矮,不胖不瘦,相貌普通到看過三遍都記不住,聲音沒有特點,連走路姿勢都是最不起眼的那種。
五年前,他被派到汴京,任務是長期潛伏,沒有具體指令時就像普通人一樣生活。
他在永定門內街租了個小院子,開了間小小的燈籠鋪。
選擇這裡是因為永定門是汴京最重要的城門之一,軍事調動、物資進出大多經由此門,容易觀察。
燈籠鋪是個好掩護,需要採購竹篾、紙張、蠟燭,經常與各色人等打交道,夜裡工作也不會引人懷疑。
五年了,他幾乎要忘記自己是個死士。
每天清晨,他起床,洗漱,開門營業。
午後,他會去街口的茶攤坐一會兒,聽茶客們閒聊朝政、戰事、物價。
傍晚,他關上門,在院子裡做燈籠,有時會接到一些酒館、妓院的訂單,需要趕工。
鄰居是個寡居的老婦人,姓陳,兒女都在南方,獨居於此。
陳婆婆對他很好,常送些自己做的吃食過來,說他一個年輕人獨自在外不容易。
十七總是恭敬地收下,偶爾也會回贈一些自己做的精緻小燈籠。
有時候,十七會在夜裡望著那些燈籠出神。
溫暖的燭光透過彩紙,在牆上投下斑斕的光影。
他會在想,如果自己真是個燈籠匠,這樣平靜地過一生,似乎也不錯。
但他知道這不是真的。
院子的地下埋著一個密封的鐵盒,裡面有淬毒的匕首、細如牛毛的毒針、加密的紙筆、一小袋金葉子,以及一顆用蠟封住的藥丸。
他每個月會在固定的時間去城西的觀音廟上香,在特定的蒲團下取出或留下加密的資訊。
大多數時候都是‘常’一個字。
五年裡,他只接到過三次具體任務:一次是確認某位官員的日常行程,一次是往某處水源下一種不致命的瀉藥,還有一次是在指定的牆上畫一個看似隨意的記號。
他執行得乾淨利落,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十七以為這樣的日子會持續下去,直到戰爭結束,或者直到他被調離、被啟用,或者……死。
直到昨天夜裡,他聽到了皇宮方向的騷動和鐘聲。
十七站在院子裡,望著那個方向,心中毫無波瀾。
政變、殺戮、權力更迭,對他來說只是背景噪音。
他的任務不是關心這些,只是潛伏。
但今天上午,一切都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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