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傷殘疾的如何安置?
立下功勞的如何獎賞?
喻萬春深知此事關乎人心穩定,早已命楊大牽頭,會同幾位老成持重的頭領,制定詳細的撫卹和賞功章程。
草案早已擬好,標準在喻萬春看來已算優厚:戰死者家屬可得一筆豐厚的撫卹銀和固定口糧;傷殘者根據情況,或安排到盟內相對輕省的崗位,如:看守、文書、後勤,或給予一筆錢糧助其返鄉營生;立功者按功勞大小,給予銀錢、田宅,甚至從查抄的叛產或無主荒地中劃撥了土地。
然而,當這份草案在十貫盟核心頭領會議上提出時,卻引發了不小的爭議。
爭議的焦點,主要在於職務晉升和資源分配。
“憑什麼李老四那隊人守永定門死了十幾個弟兄,就能優先補足編制,還能多分兩個城門口油水足的鋪面管理權?我們隊在朝陽門打得更慘,功勞簿上記的斬首數也比他們多,怎麼就只給點銀錢和田地?”一個滿臉虯髯的十貫盟姓雷名鳴頭領拍著桌子,很是不滿。
他性子粗豪,打仗勇猛,但心眼直,覺得分配不公。
被點名的李老四也不幹了,站起來瞪眼,“雷鬍子你放屁!我們隊死的人是多,但守的是最要緊的永定門!沒有我們死扛,城早破了!你們朝陽門壓力有我們大?那鋪面是先生體恤我們隊傷殘兄弟多,給條活路,怎麼了?”
“就是!撫卹章程是先生和幾位大哥定的,自然有道理!雷大哥你要是覺得不公,當初守城時怎麼不見你搶著去永定門?”李老四的副手幫腔。
“你說什麼?!老子當初可是第一個帶人上的城頭!”雷鳴勃然大怒,就要動手。
“夠了!”主持會議的楊大獨臂一拍桌子,發出沉悶巨響,臉色鐵青,“都給我坐下!像什麼樣子!仗剛打完,自己人就要內訌嗎?!”
楊大在盟內威望很高,尤其是斷臂守城之後,更是受人敬重。
他一發火,雷震和李老四都悻悻坐下,但依舊互相瞪著。
楊大深吸一口氣,沉聲道,“撫卹賞功章程,是先生帶著我們反覆商議,儘量做到公平。各處情況不同,壓力有大小,傷亡有輕重,豈能單純按斬首數或傷亡數來論?”
“永定門關係全域性,壓力最大,傷亡慘重,多給些照顧,理所應當!”
“其他各門的弟兄,功勞苦勞,章程裡也都有體現!”
“誰要是覺得委屈,直接來找我楊大說!在會議上拍桌子瞪眼,是想讓外人看我們十貫盟的笑話嗎?!”
他掃視過在場眾人,帶著沙場淬鍊出的煞氣。
眾人大多低頭不語。
雷鳴並非無理取鬧,他手下確實有一批敢打敢拼、立下戰功的漢子,對未來的期望更高。
在他們看來,十貫盟打贏了這麼艱難的仗,眼看有了根基,正是大展拳腳、論功行爵的時候,應該按照軍功,明確等級,分配權力和資源,像正規軍隊甚至朝廷那樣,建立更清晰的上下秩序和晉升通道。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有些模糊的“照顧”和“酌情”。
而以李老四為代表的一些頭領,則更看重“義氣”和“公平”,認為大家都是兄弟,一起出生入死,現在活下來了,應該優先照顧最困難的、犧牲最大的,資源應該更多向底層和傷亡者傾斜,保持十貫盟初創時那種相對平等、互助的氛圍。
這兩種想法,本質上並無對錯,卻代表了十貫盟內部開始出現的不同訴求和理念分歧。
一方更傾向於“建制化”、“等級化”,以應對未來更復雜的局面。
另一方則希望保持十貫盟一貫的,兄弟平等的底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