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灡閉了閉眼。
這個張青,到死都在做一件事 —— 用他自己的方式,保護他想保護的人。
手段拙劣,方向偏執,可那顆心,比滿屋子的高官都乾淨。
錢桂蘭…… 張青的聲音越來越低,她跑了…… 往境外跑了…… 她早就安排的人…… 你是攔不住…… 的,她早有準備……
她手裡到底有什麼? 肖灡追問,配方?
血吸蟲的防治方案…… 還有…… 抗衰老的秘藥…… 張青的眼神開始渙散,都是她偷的…… 武老…… 耿靜…… 雲州醫院…… 她派人偷的…… 偷了好幾年…… 一點一點…… 攢起來的…… 她自己也在研究…… 又突破了…… 很大的突破……
肖灡的眉頭擰成了一個結。
他一直以為錢桂蘭是在找配方,是在爭奪一個還不存在的東西。可現在他才知道 —— 那東西早就存在了,就在錢桂蘭手裡。她不是在找,她是在藏。
這次…… 張青的嘴角扯出一個苦澀的笑,她就是衝你來的…… 一石二鳥…… 除掉你…… 也除掉我…… 她從來沒信過我…… 從來沒有……
於彥斌知道多少? 肖灡問出了最後一個問題。
張青的嘴唇動了動,聲音細若遊絲:他…… 他什麼都不知道…… 他就是個……
後面的話,再也說不出來了。
他的手從肖灡的手腕上滑落,砸在地上,發出一聲悶響。眼睛還睜著,望著頭頂斑駁的房梁,像是在看什麼很遠的東西。
肖灡就那樣蹲在原地,保持著按壓傷口的姿勢,過了很久才慢慢鬆開手。
滿屋子的血腥氣,硝煙味,還有燒焦的糊味混在一起,嗆得人嗓子發緊。地上橫七豎八躺著七八個人,有的還在哼哼,有的已經沒了聲息。剩下幾個沒受傷的,縮在牆角,誰也不敢先動。
肖灡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灰,看都沒看那些人一眼。
他走到門口,院外那輛東方紅拖拉機還在,車頭上沾了一層黃土,煙囪裡還冒著餘溫。
他跨上去,擰了擰鑰匙,踩了一腳油門,發動機 突突突 地響了起來,在寂靜的巷子裡格外刺耳。
拖拉機顛簸著駛出巷子,捲起一路黃土。
肖灡一隻手扶著方向盤,另一隻手耷拉在腿邊,胳膊上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風吹在臉上,帶著初秋的涼意,他卻覺得渾身燥熱。
張青死了。
這個跟他鬥了一路、算計了一路的男人,最後死在了他面前,臨死前把所有底牌都亮了出來。可肖灡沒有一絲勝利的快感,只有一種說不出的沉重。
他想起張青說的那句話 ——我他媽就是個看監獄的。
一個獄警,四十二塊五的工資,因為一碗熱湯麵,守了一個死人的秘密守了好幾年。在這個吃人的世道里,他用最髒的手段,做著最乾淨的事。
拖拉機開了一夜。
中間熄了兩次火,肖灡跳下來修了半天,滿手油汙。
有一次差點翻進溝裡,他猛打方向盤,車頭蹭著樹幹滑過去,刮掉了一大塊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