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硯詭錄》第716章 煞潮洶湧,前路何方(1)

作者:墨硯執守·9個月前

黑暗,再次如潮水般湧來,冰冷而粘稠。但這一次,不是昏迷,而是極致的虛弱與疲憊拖拽著意識,沉向無邊的深淵。

李奕辰背靠著冰冷的岩石,癱坐在潮溼的地面上,大口喘息著,每一次呼吸都帶著鐵鏽般的血腥味和臟腑移位的鈍痛。他剛剛處理完脖頸和左肩的傷口,用扯下的衣襟草草包紮,布條很快被滲出的鮮血浸透,在灰暗的光線下呈現出暗紅的色澤。左臂被固定住,依舊傳來陣陣鑽心的刺痛,指尖的麻木感已蔓延至手腕,灰黑與焦紅交織,觸目驚心。

他勉強運轉著那粗淺的心法,試圖從這裂魂谷外圍稀薄卻依舊陰冷的空氣中,汲取一絲可供煉化的氣息。過程痛苦而緩慢,如同在沙漠中挖掘涓滴之水,但那一縷縷冰涼刺骨、帶著煞意的細微氣流滲入破損的經脈,所帶來的微弱“充實感”,卻是此刻支撐他不倒下的唯一稻草。每一次小周天的迴圈,都伴隨著針扎般的刺痛和陰寒的侵蝕,但他別無選擇。

懷中的物件硌得他生疼。封靈硯緊貼胸口,那冰火交織的悸動,如同揣著一顆不穩定的心臟,時而冰寒刺骨,時而灼熱難當,與體內那縷新煉化的、帶著陰煞屬性的真氣,產生著微妙的、時敵時友的互動。包裹著的那半截骨笛,隔著布條,依舊散發著揮之不去的陰冷與怨恨氣息,如同附骨之蛆。剛剛得到的獸皮地圖、幾塊黯淡的下品靈石、發硬的肉乾,以及那枚來歷不明、刻有玄奧紋路的破損金屬片,是他在絕境中尋得的唯一慰藉與希望。

他強撐著,展開那張暗黃色的獸皮地圖,藉著愈發黯淡的天光(裂魂谷似乎永無真正的白晝),仔細辨認著上面的線條與標註。虛線標註的“採藥小道”入口,在東南方向一片標記為“亂石堆”的區域。而“黑風澗”與疑似傳送陣的標記,則在更西側,距離不近,途中需穿過幾處被標註了“險”或“兇”的區域。

“先找到採藥小道入口,沿路看能否找到相對安全的地方稍作休整,再圖後計。”李奕辰心中迅速做出決斷。以他現在的狀態,直接前往危機四伏的黑風澗無異於送死。採藥小道既然被前人標註為相對安全的路徑,或許沿途能找到庇護所,甚至可能殘留一些前人避難的痕跡。

他小心翼翼地將地圖重新卷好,貼身收藏。掙扎著想要站起,卻發現雙腿如同灌了鉛,沉重得不聽使喚。失血過多,傷勢過重,陰煞之氣的侵蝕,以及精血大損的後遺症,此刻一齊爆發,讓他眼前陣陣發黑,幾欲暈厥。

“不能……倒在這裡……”他咬緊牙關,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利用刺痛刺激著昏沉的神經。目光落在旁邊的碎石地上,那裡有一根被某種野獸啃噬過的、手臂粗細的枯枝,一端較為粗大,勉強可做柺杖。

他挪過去,費力地撿起枯枝,以枝拄地,試了幾次,終於顫巍巍地站了起來。每動一下,都牽動全身傷口,冷汗瞬間溼透了破爛的衣袍。但他終究是站起來了,拄著枯枝,如同風中殘燭,卻倔強地不肯熄滅。

辨明東南方向,他一步一挪,艱難地向前走去。速度慢得可憐,每一步都留下一個帶血的腳印。但他目光堅定,緊抿著嘴唇,忍受著劇痛,強迫自己向前移動。

這片坡地似乎確實相對“安全”,除了稀薄流動的煞瘴和扭曲的植物,並未遇到活物或邪祟。但李奕辰不敢有絲毫大意,裂魂谷的兇險,早已讓他如履薄冰。他儘可能選擇地勢較高、視野相對開闊的路徑,避開那些低窪、陰暗、或植被過於茂密、可能存在未知危險的地帶。

走了約莫小半個時辰,前方出現一片由無數巨大灰黑色岩石雜亂堆積而成的區域。岩石大小不一,形狀嶙峋,彼此堆疊擠壓,形成無數孔洞、縫隙和陰暗的角落,正是地圖上標註的“亂石堆”。岩石縫隙中,頑強地生長著一些暗紫色的苔蘚和扭曲的藤蔓,空氣中飄蕩的煞瘴,似乎也比坡地其他地方濃郁了一絲。

“就是這裡了……”李奕辰停下腳步,喘息著,警惕地打量著這片石林。採藥小道的入口,就在這片亂石堆的某處。但地圖標註粗陋,只畫了個大致範圍和一個箭頭,具體位置,需要他自己尋找。

他拄著枯枝,小心翼翼地踏入亂石堆。腳下是鬆動的碎石和溼滑的苔蘚,行走愈發艱難。光線被巨大的岩石遮擋,顯得更加昏暗。耳邊只有自己粗重的喘息、枯枝敲擊石頭的篤篤聲,以及穿過岩石縫隙的風聲,嗚嗚作響,如同鬼哭。

他仔細搜尋著岩石上的痕跡。既然被稱為“小道”,又是“採藥”所用,或許會有前人留下的、不易被歲月磨滅的標記。他留意著岩石底部、背風面、或者較為平整的石面,是否有刻痕、符號,或者被常年踩踏形成的光滑路徑。

然而,搜尋了約莫一刻鐘,除了更多嶙峋的怪石和溼滑的苔蘚,一無所獲。時間一點點流逝,他的體力也在飛速消耗,眼前陣陣發黑,左肩的劇痛和全身的虛弱感越來越強烈。懷中的封靈硯,似乎也因他狀態惡化而變得有些躁動,冰火交織的悸動加劇,帶來陣陣煩惡。

“難道地圖有誤?或是年代久遠,路徑早已被落石掩埋?”李奕辰靠在一塊巨大的岩石上喘息,心中升起一絲焦慮。若找不到入口,他拖著這殘破之軀,又能在這危機四伏的裂魂谷外圍撐多久?

就在他幾乎要放棄,準備另尋他路時,眼角的餘光,忽然瞥見右前方兩塊巨石夾縫的陰影處,似乎有什麼東西,在幽暗的光線下,反射出一點微弱的、不同於岩石和苔蘚的暗啞光澤。

他精神一振,強撐著走過去。靠近了才發現,那竟是一小截埋在碎石和泥土中、只露出小半截的——腐朽的木質手柄?看形狀,像是一把藥鋤或短鎬的柄部,早已被歲月和溼氣侵蝕得發黑腐朽,幾乎一碰就碎。

李奕辰心中一動。藥鋤?採藥人?他小心翼翼地將周圍的碎石泥土撥開,露出更多部分。果然,是一把鏽蝕不堪、只剩下半截鋤頭的藥鋤,木柄大半已朽爛。在藥鋤旁邊,岩石的底部,被一塊較大的碎石半掩蓋著,隱約可見幾道淺淺的、歪歪扭扭的刻痕。

他搬開碎石(這個簡單的動作幾乎耗盡了他最後的力氣),露出完整的刻痕。那是三個極其簡陋的符號,像是某種約定俗成的標記:一個向上的箭頭,旁邊刻著一個類似草葉的圖案,再旁邊,則是一道向下的波浪線。

“向上……草藥……向下……水?”李奕辰皺眉思索。箭頭指向岩石的上方,但岩石上方是陡峭的石壁,無路可走。他順著箭頭指示的方向,抬頭望去,目光落在岩石側面的一個不起眼的、被藤蔓半遮掩的凹槽處。

他心中一動,用枯枝撥開藤蔓。凹槽內,並非天然形成,似乎有人工開鑿的痕跡,很淺,僅能容一人側身擠入。而凹槽的內壁,依稀可見一道向下延伸的、被踩踏得略微光滑的微小路徑痕跡,通向岩石後方更深的陰影。

“原來如此!”李奕辰恍然。箭頭並非直指,而是指示了這條隱蔽在岩石凹槽後、向下延伸的小徑入口!草葉圖案或許代表“此路可採藥”,波浪線或許暗示“前方有水源(或危險水域?)”。這標記雖然簡陋,但在此等險地,已是難得的指路明燈。

找到路了!李奕辰精神一振,疲憊似乎都減輕了一絲。他側身擠入凹槽,沿著那條几乎被苔蘚和碎石掩蓋的、陡峭向下的小徑,小心翼翼地向深處走去。

小徑蜿蜒曲折,時而需攀爬陡坡,時而需側身透過僅容一人的石縫,有時甚至需要從兩塊巨石的夾縫中匍匐穿過。路面溼滑,佈滿了碎石和腐爛的落葉,稍有不慎就會滑倒。但路徑的痕跡確實存在,雖然模糊,但仔細辨認,還是能看出與前人踩踏的痕跡,以及偶爾在岩石上出現的、類似的簡陋箭頭標記。

看來,這確實是一條被遺忘已久的、深入裂魂谷的隱秘小徑。開闢此路的前人,定然也是修為不俗、膽大心細且對裂魂谷有所瞭解之輩。

一路下行,周圍的煞氣似乎比坡地上方又濃郁了幾分,空氣更加陰冷潮溼。光線也越發昏暗,只有岩石縫隙間透下的些許天光,以及某些特殊苔蘚散發的、微弱的熒光,提供著照明。李奕辰一手拄著枯枝,一手扶著溼滑的巖壁,艱難前行,全神貫注,不敢有絲毫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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