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死寂。黑暗。
這便是李奕辰在跌入裂隙瞬間的全部感受。彷彿墜入了沒有底的冰窟,又像是被拋進了永恆的虛空。失重感持續的時間並不長,或許只有短短一兩個呼吸,卻又彷彿無比漫長。耳邊是空洞的風聲嗚咽,帶著深入骨髓的陰寒,穿透他殘破的水袍,浸透他重傷的軀體。
眼前是徹底的黑暗,連自身的存在都彷彿要被這黑暗吞噬。唯有懷中那暫時合一的陰符令,還在散發著微弱的、滾燙的暗藍光芒,如同風中之燭,卻也是這無盡黑暗中唯一的光源和錨點。
就在李奕辰的意識即將被黑暗和寒冷徹底淹沒時,腳下一實!
“砰!”
他重重地摔落在堅硬、冰冷的地面上,衝擊力讓本就嚴重的傷勢雪上加霜,五臟六腑彷彿都移了位,喉頭一甜,又是一口鮮血噴出,眼前金星亂冒,幾乎當場昏死過去。
但他死死咬著牙,舌尖傳來的劇痛和求生欲支撐著他,沒有讓自己徹底失去意識。他知道,此刻昏迷,與死亡無異。
他趴伏在冰冷的地面上,大口喘息著,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胸腹的劇痛,吸入的空氣冰冷刺骨,帶著濃重的黴味、腐朽味,以及一種……難以言喻的、彷彿沉澱了千百年的死寂陰氣。
陰符令的光芒黯淡下去,三塊玉牌之間的連線似乎也到了極限,暗藍色的光線迅速消退,重新分裂成三塊,靜靜躺在他手邊,光芒內斂,恢復了之前的冰涼觸感,只是上面沾染的李奕辰的精血,正緩緩滲入玉質紋理之中,留下淡淡的暗紅痕跡。
過了許久,李奕辰才勉強壓住翻騰的氣血,掙扎著,用顫抖的手臂撐起上半身。他首先做的,是立刻抓起地上的三塊陰符令,塞入懷中——這是他此刻唯一的依靠和可能的希望。然後,他強忍著劇痛,警惕地觀察四周。
視線漸漸清晰。這裡並非絕對黑暗。一種幽暗的、彷彿源自地面和牆壁本身的、慘綠色的微光,朦朦朧朧地照亮了四周。光線極其微弱,只能勉強看清方圓數丈內的景象,更遠處則隱沒在濃得化不開的黑暗之中。
他身處一條……甬道之中。
這條甬道異常寬闊、高大,遠超常人想象。左右寬度超過十丈,高度也有四五丈,彷彿是為巨人開鑿。甬道的牆壁、地面、頂部,並非岩石,而是一種灰黑色的、非金非石、觸手冰涼堅硬的材質構成,表面佈滿粗糙的紋路,像是某種巨大的鱗片,又像是被海水侵蝕了無數歲月的骨骼。那慘綠色的幽光,便是從這牆壁和地面的材質內部隱隱透出,將整個甬道映照得一片慘綠,陰森可怖。
空氣是凝滯的,帶著濃重的水汽和腐朽氣息,卻奇異地並不潮溼。地面異常平整,但覆蓋著一層厚厚的、灰白色的塵埃。李奕辰摔倒的地方,被他砸出了一個淺淺的人形印記,塵埃飛揚,在慘綠幽光下緩緩飄蕩。
甬道筆直地向前延伸,消失在視線的盡頭,不知通向何處。身後,則是堅硬的牆壁,他跌落下來的那個裂隙入口,已然不見蹤影,牆壁光滑完整,沒有任何縫隙,彷彿他剛才只是憑空出現。
“這裡是……沉船古城內部?” 李奕辰心中震撼。如此宏偉的甬道,絕非自然形成,也非普通修士洞府可比。這更像是一座沉睡在海底的、古老而龐大的地下宮殿的一部分。
他嘗試調動神識探查,但神識剛離體數尺,便感到一陣強烈的滯澀和刺痛,彷彿陷入了粘稠的泥沼,同時被無數細小的陰寒針芒刺扎。此地的陰氣,濃郁精純到了一種可怕的程度,而且蘊含著一種侵蝕神魂的力量。以他目前重傷且神識受損的狀態,強行外放神識,無異於自殘。
無奈,他只能收回神識,依靠肉眼和聽覺觀察。四周死寂一片,只有他自己粗重而壓抑的喘息聲,以及心臟在胸腔中沉重搏動的聲音。那空洞的風聲,在進入這裡後便消失了。
危險暫時沒有出現。但李奕辰絲毫不敢放鬆。如此詭異的遺蹟,絕不可能平安無事。他必須儘快處理傷勢,恢復一絲自保之力。
他艱難地挪動身體,靠坐在冰冷的牆壁上,觸手一片冰涼滑膩。他首先檢查自身狀況,心頓時沉了下去。
外傷:後背那道被礁石劃開的傷口深可見骨,皮肉翻卷,雖然不再大量流血,但泡了海水,邊緣已經有些發白腫脹,傳來陣陣刺痛和麻癢,有感染髮炎的跡象。身上其他被石稜劃破的大小傷口不下十餘處,雖不致命,但也在緩緩滲血。內傷:臟腑受震盪移位,經脈多處受損,靈力近乎枯竭。最麻煩的是神魂,之前強行抵抗“魂嘯衝擊”和空間傳送的撕扯之力,此刻識海震盪,頭痛欲裂,思維都有些遲滯。
“清瘴散”在之前對抗水下惑神幽光時已經用完。“定神符”也耗盡了兩張,僅剩一張。“回氣丹”倒是還有幾顆,但以他現在的經脈狀況,貿然服用丹藥煉化,恐怕會加重傷勢。清心玉佩殘件掛在頸間,傳來微弱的清涼感,勉強護持著心神,但光芒黯淡,顯然也消耗不小。
“必須先止血,處理外傷,防止惡化。然後設法恢復一點靈力,至少要有行動之力。” 李奕辰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從儲物袋中翻找出僅剩的一點“止血散”和乾淨的布條(原本用來包裹長劍的)。止血散是最低階的療傷藥,對修士效果有限,但此刻也顧不得了。
他反手摸索著,將止血散灑在後背最深的傷口上。藥粉接觸傷口的瞬間,帶來一陣更加劇烈的刺痛,讓他額頭冷汗直冒,但他咬緊牙關,一聲不吭,迅速用布條將傷口緊緊纏繞包紮起來。其他小傷口也簡單處理了一下。
做完這一切,他已經累得幾乎虛脫,靠在牆上大口喘息。冷汗混合著血汙,浸透了殘破的水袍,緊貼在身上,冰冷粘膩。
休息片刻,他顫抖著手,從儲物袋中取出一塊下品靈石,握在掌心,嘗試運轉《幽魂蝕骨訣》吸收其中的靈氣。然而,靈力剛一進入經脈,便傳來撕裂般的劇痛,受損的經脈根本無法承受靈力的運轉,反而有崩裂的危險。他連忙停下,嘴角又溢位一絲鮮血。
“不行……經脈受損太重,暫時無法主動修煉恢復。” 李奕辰臉色更加蒼白。無法運轉功法吸收靈氣,意味著他難以快速恢復靈力,而此地的陰氣雖然濃郁,但直接吸收只會加重傷勢,甚至可能被侵蝕。
難道要困死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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