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金色的獸骨,如同小山般橫亙在前路。空洞的眼窩,似乎穿越了漫長歲月,冷漠地“注視”著眼前的不速之客。那無形的兇戾威壓,如同實質的冰水,沖刷著李奕辰殘破的身軀和緊繃的神經。空氣中瀰漫的陰寒死氣,在靠近這具獸骨時,似乎都變得粘稠、肅殺起來。
李奕辰停下腳步,靠在冰冷的牆壁上,劇烈地喘息著。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後背的傷口,帶來火辣辣的痛楚。視線因失血和疲憊而有些模糊,但他強迫自己集中精神,死死盯著那具獸骨,以及獸骨下方散落的、相對新鮮的骨骸與破碎衣物。
“不是自然死亡……是死於戰鬥,或者說,死於這具獸骨。” 李奕辰目光掃過那些斷裂的骨茬、破碎的兵器碎片,以及衣物上沾染的、已經氧化發黑的暗紅血跡。從骨骸的數量和破碎程度看,死在這裡的,至少有三人,而且死亡時間不會太長,最多幾日。衣物樣式雖然破碎,但能看出是近海的款式,並非古老之物。
是疤臉熊的手下?還是赤發鬼的人?亦或是……那三個神秘黑衣人帶來的其他同伴?他們顯然也透過某種方式進入了此地,但在此遭遇了不測。
李奕辰的心沉了下去。這具獸骨,明明已經死去不知多少歲月,連血肉皮毛都已朽爛無蹤,僅剩骨架,為何還能殺人?是殘留的妖獸精魄作祟?還是這骨架本身,被此地濃郁的陰氣和某種詭異力量浸染,產生了變異,成為了類似“骨妖”或“屍傀”的存在?
他不敢用神識貿然探查,那無異於將自己暴露在未知危險之下。只能憑藉肉眼和直覺觀察。
獸骨龐大,佔據了甬道大半寬度,想要透過,必須從其身旁繞行,或者……從它骨骼縫隙間鑽過去。無論哪種方式,都必然要靠近這散發著危險氣息的骨架。
李奕辰的目光落在獸骨暗金色的骨骼上。骨骼粗壯,閃爍著金屬般的冷硬光澤,上面佈滿細密的、如同天然符文的紋路,給人一種堅不可摧的感覺。尤其是四肢的爪骨和口中的利齒,即便經歷了漫長歲月,依然鋒銳駭人,隱隱泛著寒光。在慘綠幽光的映照下,這具骨架非但不可怖,反而有種異樣的、冰冷的威嚴美感,如同某種古老的藝術品,卻也蘊含著致命的殺機。
他注意到,在獸骨的頭顱下方,也就是那些新鮮骨骸散落處,地面有幾道深深的、如同被利爪刨出的溝壑,以及一些焦黑的痕跡。似乎這裡曾發生過激烈的搏鬥,有人動用了法術,但顯然沒能奈何這具骨架。
“不能力敵……” 李奕辰迅速做出判斷。以他現在的狀態,別說這詭異的獸骨,就算來一頭普通的一階妖獸,他也未必能對付。必須智取,或者……等待。
等待傷勢恢復?在此地,沒有丹藥,沒有安全環境,恢復速度慢得令人絕望。而且,此地陰氣雖然能被《幽魂蝕骨訣》緩慢吸收,但其中蘊含的沉鬱死寂之意,也在潛移默化地侵蝕著他的生機和神智。他靠牆休息的這短短時間,已經感到一種發自骨髓的疲憊和冰冷,並非完全來自傷勢,更像是神魂被此地環境侵染的徵兆。
他不能久留。
李奕辰深吸一口氣,冰冷的空氣讓他肺部刺痛,但也帶來一絲清明。他必須找出這獸骨的危險機制,以及透過的方法。
他開始緩緩移動腳步,不是向前,而是橫向移動,沿著甬道的牆壁,一點點向側面挪動,試圖從側面觀察獸骨,並尋找可能的、遠離獸骨的通行路徑。
然而,隨著他移動,那獸骨頭顱空洞的眼窩,似乎……也跟著微微轉動了一個角度,依舊“盯”著他!儘管那只是兩團黑暗,但李奕辰清晰地感覺到,自己被鎖定了!一股更加冰冷、更加暴戾的意念,如同無形的觸手,纏繞上來,讓他汗毛倒豎!
“活的?不,是殘留的殺意或者守護本能!” 李奕辰瞬間明白了。這獸骨雖然沒有生命,但其生前必然是極其強大的妖獸,死後骨骼被此地特殊環境和陰氣浸潤,殘留了其部分戰鬥本能和領地意識,會對任何靠近的“入侵者”自動發起攻擊!
他立刻停止移動,屏住呼吸,收斂所有氣息,甚至連心跳都儘量減緩。陰符令緊貼胸口,傳來冰涼觸感,似乎也微微散發出一絲極淡的、同源的陰氣波動。
那鎖定他的冰冷意念,微微一頓,似乎出現了一絲疑惑。獸骨頭顱緩緩轉回,重新“看”向前方,那股暴戾的殺意也如潮水般退去。
“陰符令……有效果?” 李奕辰心中一動。這陰符令是進入此地的“鑰匙”之一,或許其氣息與此地同源,能稍微干擾這具獸骨殘留的感應?但效果顯然很微弱,一旦他有所異動,還是會立刻被察覺。
他不敢再亂動,保持著僵硬的姿勢,腦中飛速思索。強闖是死路一條。退回去?後方是無盡的白骨甬道,沒有出路,只有力竭而亡。唯一的生機在前方。
必須在不觸發獸骨攻擊的前提下透過。有什麼辦法能瞞過或者壓制這殘留的殺意?
他目光再次掃過獸骨下方那些新鮮的骨骸和破碎衣物。忽然,他注意到,在幾片破碎的衣物旁,散落著幾塊暗沉的顏色,與周圍灰白的塵埃和慘綠幽光格格不入。
是……血跡?不對,顏色太深,更像是……凝固的、特殊顏料繪製的符文碎片?李奕辰凝目細看,可惜距離稍遠,光線昏暗,看不真切。
他心中一動,悄悄地從懷中摸出一小塊下品靈石——這是他僅剩的幾塊靈石之一,以備不時之需。他將一絲微不可察的靈力注入靈石,然後屈指一彈。靈石並非射向獸骨,而是劃出一道低平的弧線,落向那些新鮮骨骸旁邊,一塊較大的破碎衣物附近。
“嗒。” 一聲極其輕微的脆響,在死寂的甬道中卻清晰可聞。
獸骨頭顱猛地一轉,再次“盯”向聲音來源,那股冰冷的殺意驟然爆發,甚至比剛才更盛!但似乎因為沒有感知到“活物”氣息,殺意很快又緩緩收斂,頭顱轉回,但顯然比剛才更加“警覺”了。
李奕辰屏息等待了片刻,見獸骨沒有進一步動作,才緩緩鬆了口氣。他剛才的動作極其冒險,但似乎證實了他的一個猜測:這獸骨殘留的本能,對“活物氣息”和“靈力波動”最為敏感。那幾具新鮮屍體,很可能就是因為貿然靠近,或者試圖攻擊,觸發了獸骨的反擊。
那麼,如果能完全收斂活物氣息,並避免靈力外洩,是否有可能瞞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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