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目光,無形無質,卻比最凜冽的罡風、最刺骨的寒冰,更加可怖。
當邪王模糊身影上,那兩團旋轉的黑暗旋渦“注視”而來的剎那,李奕辰只覺得整個神魂都被凍結、攫取、拖入一片無邊無際的冰冷與死寂之中。那不是簡單的威壓,而是一種更高層次存在的、充滿無盡惡意與混亂的“凝視”,直接作用在生命本源與靈魂深處。
眼前的世界瞬間褪色、扭曲。翻騰的暗紅火海、燃燒的赤金鎖鏈、噴發的岩漿、退散的邪影……一切景象都如同破碎的琉璃,被那“目光”中蘊含的恐怖意念沖刷得支離破碎。取而代之的,是純粹的、吞噬一切的黑暗,以及黑暗中,無數重疊、嘶吼、瘋狂蠕動的扭曲幻影,那是直抵靈魂深處的恐怖低語,是萬物終將歸於沉淪與虛無的宣告。
“噗!”
李奕辰狂奔的身影驟然僵住,如同被無形的巨錘當胸擊中,再次噴出一大口鮮血。這一次,鮮血中甚至夾雜著細碎的、黯淡的金色光點,那是道基受損的跡象!識海中,那枚剛剛因絕境爆發而略有精進的暗紅劍印,驟然黯淡,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表面甚至出現了細微的裂痕!懸在頭頂、剛剛收回懷中溫養的赤焰靈珠,光芒徹底熄滅,變得冰冷沉寂,彷彿一塊普通的赤玉。就連他體內那微弱運轉的《赤陽融雪訣》靈力,也瞬間凝滯,如同被冰封的溪流。
更可怕的是,那“目光”中蘊含的混亂與侵蝕之力,正瘋狂地試圖鑽入他的識海,汙染他的道基,同化他的神魂!耳邊(或者說靈魂深處)響起無數瘋狂的嘶吼、怨毒的詛咒、淫邪的低語,各種負面情緒如同爆發的火山,衝擊著他搖搖欲墜的心神防線。
“跪下……”
“沉淪……”
“成為……一部分……”
“永恆的……寂靜……”
邪王的意念,如同附骨之蛆,無孔不入。
“不……能……跪……” 李奕辰牙關緊咬,鮮血從嘴角、眼角、耳孔、鼻孔不斷滲出,七竅流血,形容淒厲可怖。他死死守住靈臺最後一點清明,那是歷經無數生死磨礪、於絕境中鑄就的堅韌意志,是“薪火”淬鍊出的那一縷不滅真意,更是對心中所求之道,那一點絕不妥協的執著。
他彷彿又回到了煉心路,面對那無盡幻象與心魔拷問;又彷彿回到了地火熔爐,獨對萬千火魅與邪猿。只是這一次,面對的“心魔”與“外邪”,強大恐怖了何止百倍千倍!
身體如同被萬丈冰山鎮壓,連動一根手指都艱難萬分。神魂如同在驚濤駭浪中飄搖的小舟,隨時可能被徹底淹沒、粉碎。道基發出呻吟,經脈傳來撕裂般的痛楚。
然而,就在這意識即將徹底沉淪、被那黑暗旋渦吞噬的剎那——
嗡!
儲物袋中,那枚自進入此地後就沉寂下去,只在與赤焰殿共鳴時才劇烈悸動的陰符令碎片,再一次,猛然震動!
這一次的震動,並非之前的渴望、興奮或恐懼交織的複雜情緒,而是憤怒!一種被冒犯、被挑釁的、源自更高位格的、冰冷而純粹的憤怒!
彷彿一個沉睡的君王,被腳下的螻蟻,用充滿汙穢與惡意的目光,狠狠地瞪了一眼。
陰符令碎片的震動並不強烈,卻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彷彿源自規則本身的“沉重”與“古老”。一股冰冷、死寂、卻又高高在上、漠視一切的奇異氣息,從碎片中悄然瀰漫而出,雖然微弱,卻精準地籠罩了李奕辰的識海,將邪王那無孔不入的混亂意念與侵蝕之力,隔絕在外!
是的,隔絕。並非對抗,也非淨化,而是一種更加本質的、彷彿來自不同維度、更高層次的“無視”與“排斥”。邪王的意念衝擊在這層冰冷死寂的氣息面前,如同撞上了一堵看不見的、光滑無比的牆壁,徒勞地嘶吼、衝撞,卻無法滲透分毫。
與此同時,那股冰冷死寂的氣息,似乎也被邪王的“注視”所激怒,順著那道“目光”的來路,反向追溯而去!
這一切發生得極快,只在電光石火之間。
“吼——!!!”
遠處,那被漆黑鎖鏈纏繞的赤焰殿前,那頂天立地的邪王模糊身影,猛地發出一聲與之前截然不同的咆哮!這咆哮聲中,充滿了驚愕、痛苦,以及一絲……難以置信的恐懼!
只見它胸口那被離火劍自毀滅出的、燃燒著熾白火焰的窟窿,驟然間,火焰的燃燒彷彿停滯了一瞬,緊接著,那熾白的火焰邊緣,竟然沾染上了一絲極其細微、卻無比清晰的灰敗死寂之色!彷彿有一種更加古老、更加本質的“死”與“寂”,侵入了那代表著“淨”與“生”的火焰創傷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