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僅如此,邪王那兩團旋轉的、原本只有吞噬與混亂的黑暗旋渦“眼眸”,此刻竟然劇烈地波動、扭曲起來,彷彿看到了某種極其恐怖、超出其理解範疇的東西!它那巨大的、模糊的身軀,甚至因為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而不由自主地顫抖、後退了半步!纏繞其身的漆黑鎖鏈被繃得筆直,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邪王的“注視”,被打斷了!不,不僅僅是打斷,更像是被某種更可怕的存在,反向“瞪”了一眼,以至於受到了某種難以理解的反噬與驚嚇!
籠罩在李奕辰身上的恐怖威壓與靈魂侵蝕,如潮水般退去。
“噗通!”
李奕辰失去了那恐怖意念的壓制,身體一軟,單膝跪倒在劇烈震動的赤金鎖鏈之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汗水混合著血水,瞬間浸透了衣衫。他頭痛欲裂,識海如同被千萬根針扎過,道基劍印上的裂痕傳來陣陣刺痛,體內靈力紊亂不堪,幾乎連維持站立都困難。
但,他還活著。靈臺恢復了清明,雖然虛弱,但意志仍在。
“剛……剛才……是……陰符令?” 他艱難地抬起劇痛欲裂的頭,望向遠處那似乎因為驚怒而暫時陷入混亂、微微顫抖的邪王身影,又感受著儲物袋中,那枚再次沉寂下去、彷彿什麼都沒發生過的陰符令碎片,心中翻起驚濤駭浪。
這陰符令碎片,究竟是什麼來頭?連虞星河前輩口中即將復甦、恐怖無比的“邪王”,其蘊含“陰墟”之力的意念衝擊,竟然能被這碎片的氣息輕易隔絕,甚至……反向震懾?
虞星河遺言中提到“陰墟”,充滿了恐懼與忌憚。而這陰符令碎片,顯然與“陰墟”有密切關聯。難道……這碎片,並非僅僅是“陰墟”的鑰匙或信物,其本身,就蘊含著某種更本質的、讓“邪王”這種存在都感到恐懼的“陰墟”特質?
沒時間細想了。邪王雖然因為陰符令碎片的意外反噬而暫時受挫、驚疑不定,但其恐怖的實力並未受損。胸口那熾白火焰雖然沾染了一絲灰敗,但仍在燃燒,對其造成持續傷害。它的憤怒與殺意,只會更加熾烈。短暫的混亂之後,必將迎來更加狂暴的反撲。
而且,李奕辰的狀態糟糕到了極點。道基受創,靈力枯竭,神魂虛弱,赤焰靈珠沉寂,赤焰令還嵌在後方鎖鏈上……此刻的他,比剛踏上鎖鏈時,更加虛弱。若非陰符令碎片那突如其來的“救場”,他剛才已然神魂湮滅,成為邪王的一部分了。
必須趁著邪王暫時混亂、驚疑的這寶貴間隙,衝過去!
李奕辰掙扎著站起身,甚至來不及擦拭臉上的血汙,目光死死鎖定前方。赤焰殿,已經在五十丈之內!那巍峨的宮殿輪廓更加清晰,甚至能看清殿門上殘存的、被汙跡覆蓋的古老浮雕。纏繞宮殿的漆黑鎖鏈,在淨火光芒和邪王自身混亂的影響下,似乎也鬆動了一些。
他強提體內最後一絲力氣,甚至不顧道基裂痕傳來的刺痛,再次壓榨出一縷微弱的靈力,灌注雙腿,《游龍步》勉強施展,身形踉蹌卻堅定地朝著前方,朝著那被鎖鏈纏繞的赤焰殿大門,衝去!
腳下的赤金鎖鏈,在經歷了邪王威壓衝擊、地火噴發、黑觸侵蝕後,已是遍佈裂痕,光芒黯淡到了極點,許多地方甚至開始崩解,化為赤金色的光點消散。鎖鏈劇烈晃動,彷彿隨時會徹底斷裂。
下方,被李奕辰引動地火噴發而暫時清空的火海區域,再次被無盡的黑暗與邪影填滿,並且因為邪王的憤怒與混亂,變得更加狂暴,無數扭曲的暗影瘋狂湧動,試圖再次撲向鎖鏈上那個頑強的小蟲子。
後方,那嵌入鎖鏈裂紋、與黑色觸手對抗的赤焰令,終於在消耗掉最後一絲靈性後,“咔嚓”一聲,表面裂痕擴大,赤光徹底熄滅,化作凡鐵,墜向下方的火海,瞬間被黑暗吞沒。
李奕辰心中一痛,那是虞星河前輩的遺物,是開啟淨火大陣的鑰匙之一,就這樣毀了。但他沒有回頭,甚至沒有片刻停留。此刻,任何遲疑都是致命的。
三十丈……二十丈……十丈……
赤焰殿那巨大、厚重、佈滿黑色汙跡與劃痕的赤紅殿門,已近在眼前!殿門虛掩著,留下一條僅容一人透過的縫隙,縫隙內一片深邃的黑暗,彷彿通往另一個世界。
而就在李奕辰即將踏上赤焰殿前那片被黑色鎖鏈纏繞、同樣佈滿汙穢的玉石廣場時——
“轟——!!!”
那邪王似乎終於從陰符令碎片帶來的驚懼中反應過來,胸口的熾白火焰與灰敗死寂之色交織,帶來了加倍的痛苦與狂怒。它不再“注視”,而是猛地抬起一隻由純粹黑暗與邪穢凝聚而成的、模糊的巨掌,攜帶著崩天裂地、汙穢萬物的恐怖威能,隔著數十丈的距離,朝著李奕辰,以及他腳下的赤金鎖鏈,狠狠拍下!
巨掌未至,那純粹的力量威壓,已然讓空間凝固,讓李奕辰骨骼發出呻吟,讓腳下本就瀕臨崩潰的赤金鎖鏈,發出最後一聲不堪重負的哀鳴,寸寸斷裂!
前路已斷,頭頂滅世一掌!
生死,一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