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褪去,汙濁澄清。
地窟上方的岩層,灰暗壓抑的色澤如潮水般退卻,露出原本深褐中帶著礦物微光的本質。空氣中瀰漫的、令人窒息的深淵氣息,也如同被無形的淨化之風席捲,迅速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大地深處特有的、微涼而清新的土石氣息,以及一絲絲重新活躍起來的、微弱卻純淨的地脈靈機。
球形空間內,金光結界已然消散,地面流轉的淡金色地脈紋路也隱入岩層,只留下些許溫潤的餘韻,證明著剛才那場驚心動魄的對決並非虛幻。
坑底。
阿土仰面躺在溫潤的巖面上,身下是尚未完全散去的、微弱的淡金色光暈,如同大地為他鋪就的柔軟墊褥。他雙目緊閉,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嘴角殘留著淡金與冰藍交織的血跡,胸膛的起伏微弱得幾乎難以察覺。
唯有眉心那道豎痕,以及膻中穴位置,偶爾會閃過一絲極其微弱的玄黃光澤,顯示著那新生的“地脈之心”仍在緩緩運轉,維繫著他最後一線生機。
他的左手,依舊透明如水晶,無力地攤在身側,手腕處那絲黑暗餘韻已被徹底壓制、隔絕,但恢復知覺與血肉,顯然不是短時間內能夠完成。
“阿土!”
凌清墨再也按捺不住,掙脫玉衡子的手,連滾帶爬地衝下坑底,撲到阿土身邊。她顫抖著手,想去探阿土的鼻息,卻又怕驚擾到他,最終只是輕輕握住阿土那尚有餘溫的右手,眼淚如同斷線的珠子,無聲滾落。
“師父……阿土他……他會不會……”凌清墨哽咽著,看向隨後飄然而下的玉衡子。
玉衡子面色凝重,蹲下身,伸出兩指,輕輕搭在阿土右手腕脈之上,同時一縷精純溫和的靈力小心翼翼探入阿土體內。
片刻後,他眉頭緊鎖,緩緩收回手。
“情況……很複雜。”玉衡子沉聲道,聲音帶著一絲疲憊與深深的驚歎,“他體內經脈多處受損,丹田近乎枯竭,神魂更是消耗巨大,幾近油盡燈枯。換作尋常修士,哪怕是金丹境,這般傷勢也早已魂飛魄散。”
凌清墨的心猛地一沉。
“但是,”玉衡子話鋒一轉,眼中閃過一絲奇異的光芒,“他體內……多了一顆‘東西’。”
“東西?”凌清墨茫然。
“一顆……彷彿有生命、有意志的……‘地脈之心’。”玉衡子緩緩道,語氣中充滿了難以置信,“它正在以極其緩慢的速度,自發地汲取周圍地脈中殘存的微薄靈機,反哺阿土的肉身與神魂,維繫著他的生機不滅。更奇特的是,阿土的肉身與神魂,似乎正在與這顆‘地脈之心’進行著某種深層次的……融合。”
“融合?”凌清墨不解。
“對,不是簡單的寄宿或承載,而是……彷彿他的身體,正在逐漸被這顆‘地脈之心’改造、同化,向著某種……非人非地脈,卻又兼具二者特性的全新存在緩慢轉變。”玉衡子語氣複雜,“這過程極其緩慢,且充滿了未知。老夫修行數百載,遍閱典籍,也從未見過如此情形。”
他看了一眼阿土那透明如水晶的左手,補充道:“包括這隻手。其失去知覺與血肉,並非單純的創傷,更像是……被某種更高層次的規則力量‘固化’或‘轉化’了。想要恢復,恐怕需要找到對應的、更高層次的力量,或者……等待他自身完成這種轉變。”
凌清墨聽得似懂非懂,但至少明白了一點:阿土還活著,而且體內有某種奇異的力量在保護他、改變他。
“那……我們現在該怎麼辦?能移動他嗎?需要什麼丹藥或天材地寶嗎?”凌清墨急切問道。
玉衡子沉吟片刻,搖了搖頭:“暫時不要移動他。他此刻與這片地脈的聯絡依舊緊密,貿然移動,可能會中斷那‘地脈之心’汲取靈機的過程,反而有害。至於丹藥……他體內情況特殊,尋常丹藥恐怕藥不對症,甚至可能引發衝突。眼下,只能靠他自己,以及……這片土地殘存的生機。”
他抬頭,環顧四周。
地窟內,雖然深淵氣息已散,但之前被侵蝕的痕跡依舊觸目驚心。巖壁乾裂,靈脈枯竭,處處透著一種劫後餘生的衰敗與荒蕪。唯有坑底這一小片區域,因為阿土與地脈之心的存在,還殘留著些許溫潤的生機。
“這片地脈節點,源核已毀,靈機十不存一,已然廢了。”玉衡子嘆息一聲,“但阿土與那‘地脈之心’的存在,或許……是這片土地最後的希望,也是唯一的變數。”
他看向凌清墨:“清墨,你在此守著他。為師需要探查一下這地窟內外的情況,確認那‘淵主投影’是否徹底清除乾淨,以及……是否有其他隱患。另外,也要設法與外界取得聯絡。此番動靜不小,恐怕已驚動了附近修士乃至宗門。”
凌清墨用力點頭:“師父放心,我會寸步不離守著阿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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