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粘稠、充滿無盡惡意的灰黑霧氣,如同潮水般從背後那迅速擴大的“巽眼”孔洞中洶湧而出,瞬間充斥了大半個石窟。淡藍色的晶石光芒在霧氣侵蝕下急速黯淡,發出瀕臨破碎的嗡鳴。前方來時的通道亦被翻湧的霧氣封堵,那具上古修士的骸骨在霧氣沖刷下,表面已呈現出不祥的灰敗色澤。
死亡的陰影,從未如此刻般清晰、迫近。
阿土背靠巖壁,胸膛劇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火辣辣的痛楚和滲入肺腑的陰冷。體內靈力早已枯竭,經脈如同乾涸龜裂的河床,傳來撕裂般的空虛與刺痛。神魂更是疲憊欲死,方才接連的刺激與此刻絕境的壓迫,幾乎要將他最後一絲清明碾碎。
懷中墨承沉寂,傳遞出的意念微弱如風中殘燭,它自身也損耗過甚,難以提供助力。背後的封魔爐更是如同頑石,爐內那點真火餘燼深藏,感應不到絲毫波動。
難道,真的要死在這裡?死在距離逃出生天、距離凌清墨可能只有一步之遙的地方?死在這無人知曉的上古絕地,與這不知名的前輩骸骨為伴,最終化為邪穢侵蝕下的一捧枯骨?
不!絕不!
一股不甘、憤怒、混雜著對生命最原始渴望的火焰,猛然在阿土近乎絕望的心底燃起!他猛地咬破舌尖,劇痛帶來瞬間的清醒,也壓榨出經脈深處最後一絲殘存的力氣。
他的目光,死死鎖定懷中那枚剛剛取出、尚帶著一絲微涼觸感的“巽·巡”令牌!就是它,觸動暗格,或許也提前引動了“巽眼”異變!但它也與墨承產生過一絲共鳴!這令牌,是此刻唯一的變數,是黑暗中唯一能抓住的稻草!
沒有時間猶豫,沒有機會試探!阿土用盡全身力氣,將最後一點殘存的、帶著“封魔訣”鎮守意念的心神與氣血,瘋狂灌入手中的“巽·巡”令牌!同時,他左手死死握住懷中的墨承,試圖以自身為橋,引動兩者之間那微弱的共鳴!
“給我——開!!!”
嘶啞的怒吼在狹窄石窟中迴盪,卻被翻湧的霧氣吞噬大半。
令牌入手,起初依舊冰涼沉寂。但就在阿土心神與氣血不顧一切湧入,即將力竭暈厥的剎那——
“嗡……!”
一聲極其輕微、卻異常清晰的震顫,自令牌內部傳來!令牌正面,那個眼睛與鎖鏈交織的古老圖案,驟然亮起!不再是之前一閃而逝的微光,而是穩定地、散發出一種溫潤的、帶著淡淡金芒的白色光輝!這光輝並不強烈,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與威嚴,彷彿能驅散黑暗,釐定秩序!
白光出現的瞬間,阿土懷中的墨承猛地一震!一股微弱卻堅韌的溫潤意念傳出,與令牌白光隱隱呼應。令牌背面的“巽·巡”二字,也流轉起淡淡的光華。
緊接著,令阿土意想不到的變化發生了!
令牌散發的溫潤白光,並未攻擊翻湧的灰黑霧氣,也未試圖淨化“巽眼”,而是如同水波般,以令牌為中心,迅速向四周擴散,瞬間籠罩了阿土全身,並在他身前的巖壁上,投射出一個清晰的光圈!
光圈直徑約三尺,邊緣流轉著與令牌圖案同源的、更加複雜的符文虛影。光圈內的巖壁,在白光照射下,竟開始變得模糊、透明,彷彿要融化開來!一股微弱的、帶著清新氣息的氣流,從光圈“內部”隱約傳來——那是與石窟內腐朽、邪穢氣息截然不同的、屬於外界或相對安全區域的氣息!
“通道?這令牌……能開啟臨時的通道?!”阿土心中狂震,絕處逢生的狂喜幾乎要衝垮他緊繃的心神。但他知道,此刻絕不能鬆懈!這通道顯然是以令牌力量強行開啟,且極不穩定,白光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稀薄,光圈也在微微顫動,彷彿隨時會崩潰!
背後,“巽眼”孔洞已擴大到臉盆大小,灰黑霧氣噴湧如注,其中傳來的嘶吼聲愈發清晰、暴戾,彷彿有什麼東西即將掙脫束縛,撲殺而出!石窟頂部的淡藍色晶石接連發出破碎的脆響,光芒徹底熄滅。整個石窟已被濃郁的灰黑霧氣填滿,冰冷刺骨的侵蝕之力如同無數細針,穿透令牌白光的防護,刺向阿土的身體與神魂!
“走!”
阿土眼中閃過決絕,用盡最後力氣,朝著身前那即將消散的光圈通道,合身撲去!
身體撞入光圈的剎那,彷彿穿過了一層冰涼的水膜。眼前景象瞬間模糊、扭曲,耳邊充斥著奇異的嗡鳴與空間拉扯的撕裂感。背後,那邪祟暴怒的嘶吼與霧氣翻湧的狂潮聲迅速遠去、變得模糊。
下一刻,天旋地轉!
“砰!”
阿土重重摔落在堅硬粗糙的地面上,巨大的衝擊力讓他眼前一黑,差點背過氣去,口中腥甜上湧,被他強行嚥下。他顧不上檢查傷勢,立刻掙扎著翻身坐起,警惕地看向四周。
眼前不再是那個被灰黑霧氣充斥的狹小石窟。
這是一條……甬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