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硯詭錄》第1293章 抉擇路口(1)

作者:墨硯執守·4個月前

“噗通!”

水花聲,沉悶而短暫,如同投入深井的石子,只激起一圈微不可察的漣漪,便迅速被無盡的黑暗與死寂吞沒。

躍入水脈暗流入口的瞬間,阿土與凌清墨只覺周身一緊,彷彿撞入了一層粘稠、冰冷、卻又充滿狂暴撕裂之力的無形“膠質”之中。與外界相對平靜的幽藍湖泊截然不同,這暗流內部,完全是另一番天地。

目力所及,是絕對的黑暗,沒有絲毫光線,連自身靈力激發出的護體靈光,也被壓縮到僅有寸許,如同風中殘燭,在無盡的黑暗中,勉強映照出彼此蒼白而凝重的面容。耳邊,不再是水流的嘩啦,而是無數尖銳、混亂、彷彿能刺穿耳膜、直達靈魂深處的、由狂暴水流、空間摩擦、以及某種更加詭異的、如同“法則”本身在痛苦呻吟般的雜音,混合而成的、永不停歇的、令人幾欲發狂的“噪音”。若非兩人皆已築基,神魂穩固,又有“避煞令”與自身道韻護持,恐怕瞬間便會被這噪音攪亂心神,道基崩潰。

更可怕的是,水流的力量。那不再是尋常意義上的水流,而是蘊含著狂暴、混亂、撕扯、扭曲、乃至空間切割之力的、如同億萬柄無形水刀組成的、永不停歇的“絞肉”洪流!阿土全力催動“避煞令”,與自身混沌道韻結合,形成一層堅韌的混沌色護罩,凌清墨的冰火光繭也催發到極致,但護罩與光繭依舊如同暴風雨中的孤舟,劇烈震顫,發出不堪重負的“咔咔”聲,表面不斷被水流切割、侵蝕,又不斷被兩人靈力修補、加固。

暗流沒有固定的方向,彷彿無數道狂暴的水龍捲在此交匯、撕扯,時而將他們拋向高處,時而將他們拖入深淵,時而又將他們裹挾著,以難以想象的速度,向著某個未知的、更加黑暗的深處,瘋狂飆射!兩人只能緊緊相牽,將自身靈力、道韻,透過那深入靈魂的聯絡,毫無保留地共享、互補,如同融為一體,共同抵禦這狂暴的、彷彿無窮無盡的力量衝擊。

時間,在這絕對的黑暗與混亂中,失去了意義。也許只是短短數息,也許是漫長的一刻鐘。阿土只覺體內靈力如同開閘的洪水,瘋狂傾瀉,眉心、心口、丹田三處的混沌光點,也因持續高強度的輸出而微微黯淡。凌清墨的氣息,同樣急促,冰火光繭的光芒,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緩慢減弱。

就在兩人感覺快要支撐不住,護罩即將徹底崩潰的剎那——

前方那無盡的黑暗深處,毫無徵兆地,突兀地,出現了……三個光點。

三個極其微弱,顏色、氣息截然不同,卻又都散發出一種古老、神秘、且隱隱蘊含著不同“法則”波動的、如同黑暗中指路星辰般的——光點!

左側的光點,呈現出一種暗淡、渾濁、如同摻雜了泥沙的昏黃色,散發出的氣息,充滿了沉重、壓抑、死亡、與無盡的悲愴,彷彿是一片被遺忘的、埋葬了無數英靈與絕望的古戰場。

右側的光點,則是純粹的、冰冷的、彷彿能凍結靈魂的幽藍色,其散發出的氣息,陰寒刺骨,卻又帶著一種詭異的、令人心神動搖的“誘惑”與“空洞”,彷彿連線著某個至陰至邪、萬物歸寂的“終結”之地。

而正前方,居中位置的光點,最為奇特。它沒有固定的顏色,而是在混沌、灰白、暗紫之間,不斷變幻、流轉,彷彿一團永遠無法穩定、永遠在自我衝突、卻又蘊含著某種奇異“秩序”的、活著的“混沌”。其散發出的氣息,混亂、扭曲、卻又隱隱帶著一絲“包容萬物”、“演化諸天”的宏大、深邃感,彷彿是所有混亂的源頭,也是一切秩序的初始。

三個光點,呈品字形,懸浮於前方黑暗的虛空之中,各自延伸出一條極其模糊、由無數細小光點構成的、彷彿“通道”般的虛線,通向更加深邃、不可知的黑暗盡頭。而阿土與凌清墨身處的這條狂暴暗流,在接近這三個光點一定距離後,竟如同被無形屏障阻擋,流速驟然減緩,混亂的力量也大大削弱,雖然依舊不弱,但已不至於瞬間撕裂他們的防護。

這裡,是水脈暗流的某個“節點”?還是“歸墟之眼”內部,不同區域之間的“岔路口”?

阿土與凌清墨心中同時升起明悟。他們必須在此,做出選擇。三條路,三條截然不同,都散發著致命誘惑與無盡兇險氣息的道路,通往“歸墟之眼”三個可能完全不同的區域,也預示著三種截然不同的命運。

是遵循墨承的指引,還是依靠自身的判斷?

幾乎在停下身形、穩住氣息的瞬間,阿土與凌清墨便不約而同地,將目光投向了那枚不斷變幻的、混沌色澤的中央光點。因為,就在看到這光點的剎那,懷中墨承與“承天神碑”碎片傳來的共鳴,驟然變得前所未有的熾烈、清晰,如同久別的遊子見到了故鄉的燈火,瘋狂地指向那條由混沌光點延伸出的、模糊的通道!其傳遞出的意念,不再是簡單的“渴求”與“指引”,而是混合了“激動”、“悲傷”、“決絕”,甚至有一絲……“近鄉情怯”般的複雜情緒!彷彿那條通道的盡頭,埋藏著“承天神碑”與“鎮魔古印”最核心的秘密,也掩埋著那段失落上古最慘烈的真相!

而左側那昏黃色的、充滿戰場悲愴氣息的光點,則讓阿土道胎內那枚“斷戟”碎片,與凌清墨感應到的那一絲“寒淵宗”鎮守者殘留的戰意,產生了輕微的共鳴,彷彿在訴說著當年的血戰與守護。

右側那幽藍色的、至陰至邪的光點,則讓阿土體內那縷新生的、源自上古“水”之本源、卻又被“淨世印”淨化提純的道韻,產生了一種極其微弱的、近乎本能的“排斥”與“警惕”,彷彿那是某種與其同源、卻徹底走向對立、墮落的、極致的“陰”與“死”之力的匯聚地。

三條路,似乎分別對應著“混亂核心”、“古戰場遺蹟”、“至陰死地”。

“墨承的指引,是中間那條。”阿土以心念傳音,聲音在狂暴水流與詭異噪音的干擾下,有些模糊,但意志清晰。

“混沌光點,變幻莫測,蘊含‘混亂’與‘秩序’的源頭道韻,與你的‘混沌道胎’,隱隱有相通之處。但危險,恐怕也最大。”凌清墨清冷回應,目光銳利地掃過那條模糊的混沌通道,能感覺到其中散發出的、比另外兩條通道更加不穩定、更加令人心悸的法則波動,“左側古戰場,或許有‘寒淵宗’與上古大戰的更多線索,但也可能沉睡著難以想象的危險戰魂與殺陣。右側至陰死地,與‘水’之另一面相連,或許藏著‘水元珠’墮落前的某些秘密,或是‘歸墟之眼’的某種終結法則體現,但其純粹的‘陰’、‘死’之力,對我們極為剋制。”

她頓了頓,看向阿土:“如何抉擇?”

阿土沉默。目光再次掃過三個光點,最後,重新落回那混沌光點延伸出的通道。心湖“道胎”此刻也以一種奇異的韻律旋轉著,對那混沌通道散發出的、混亂與秩序並存的法則波動,產生了一種近乎“本能”的、難以言喻的親近感與“渴求”感。彷彿那裡,是“混沌”之道天然的“沃土”,也是他這條獨一無二的“混沌薪火不滅道”最佳的“試煉場”與“成長地”。

風險,往往與機遇並存。墨承的指引,自身“道胎”的共鳴,都指向那裡。或許,這便是他這條“道”途,註定要踏上的征程。

“走中間。”阿土最終做出決斷,聲音沉穩而堅定,“墨承指引,道胎共鳴,此路雖險,卻最合你我‘道’途所求。古戰場與至陰死地,或許亦有隱秘,但非當務之急。況且……”他看向凌清墨,目光中帶著一絲深意,“師姐的‘冰火淨世’之道,對‘混亂’、‘扭曲’之力的淨化與新生,或許在那混沌核心之地,能發揮意想不到的效用。”

凌清墨聞言,清冷的眸子中閃過一絲瞭然,微微頷首:“好,那便走中間。不過,進入之前,我們需儘可能恢復狀態,並做些準備。這混沌通道內的法則波動極不穩定,需以最強防護進入。另外……”她取出一枚之前煉製、能在極端環境下短時間標記位置、傳遞微弱訊號的“定蹤符”,遞給阿土,“以此符,在我們進入的剎那,於入口附近留下標記,以防萬一迷失,或有迴歸之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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