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硯詭錄》第1438章 歸途的終嫣(1)

作者:墨硯執守·3個月前

黎明前的黑暗最為深沉。凌清墨踏著凌晨的寒氣與露水,穿過最後一片稀疏的林地,終於站在了臨江市西郊一處廢棄磚窯的入口前。磚窯早已停用多年,紅磚殘破,窯口黑黢黢如同巨獸之口,四周雜草叢生,是青姨之前告知的、連通“遺境”密道的備用出口之一。

從“鬼哭箐”外圍一路潛行至此,她又耗費了整整兩天兩夜。期間繞過了數個人煙相對稠密的邊境村落,避開了幾處可能有“暗眼”眼線或第七局常規巡邏隊的區域,也遭遇了幾次山林中的小型危險(毒蛇、野豬,以及一次差點誤入的獵人陷阱),但都憑藉恢復了大半的實力和越發精進的隱匿技巧,有驚無險地度過。

越靠近臨江,空氣中屬於“人”的氣息和活動的痕跡就越發明顯。但同時,那種無形的、源於“鬼哭箐”和“地母”的、冰冷的、令人不安的壓抑感,也確實在逐漸減弱、消散。體內的“地母”印記,如同被放入密封盒中的冰塊,雖然仍在散發寒意,但對外界的“標記”和“感應”效果,似乎被空間距離和城市本身的龐雜生命與能量場所幹擾、遮蔽,變得極其微弱、難以捕捉。

這讓她緊繃了近一週的神經,終於能稍稍放鬆一些。但也僅此而已。臨江也絕非淨土。周振雖倒,錢國棟伏誅,但“暗眼”的勢力滲透了多久,是否還有餘黨潛伏,林晚是否真的安全,蘇硯和青姨現狀如何……一切都是未知。

她潛伏在磚窯外的灌木叢中,耐心觀察了近一個小時。東方天際泛起魚肚白,早起的鳥雀開始啁啾。廢棄磚窯周圍一片死寂,沒有任何人類或異常能量活動的跡象。只有風吹過荒草的沙沙聲,和遠處隱約傳來的、城市甦醒前的、低沉而模糊的喧囂。

是時候了。

凌清墨深吸一口氣,從揹包深處,取出那枚蘇硯給予的、非金非木的“地師令”,握在掌心。一股沉靜、厚重、與腳下大地隱隱共鳴的溫和力量,從令牌中透出,傳入她體內,與她胸口的“鎮守者”印記和“元力”產生了極其細微的呼應。

她走到磚窯入口側面,一塊看起來與周圍磚石無異、但表面隱約有被長期觸控形成的、極其光滑痕跡的磚塊前,按照蘇硯之前告知的手法,將“地師令”輕輕按在磚塊中心,同時注入一絲溫和的、不帶攻擊性的“元力”。

磚塊表面,一圈極淡的、暗金色的符文悄然亮起,如同投入石子的水面漣漪,迅速擴散至周圍數塊磚石,形成一個直徑約半米的、臨時性的微型陣圖。陣圖中心,磚石的紋理開始扭曲、模糊,如同水波般盪漾開,露出後面一個僅容一人彎腰透過的、幽深向下的洞口,一股熟悉的、帶著泥土和墨香的、微涼的氣息,從洞內湧出。

入口開了。與蘇硯描述的一致。

凌清墨不再猶豫,收起“地師令”,身形一閃,如同靈貓般鑽入洞中。在她進入的瞬間,身後的磚石“水面”迅速“凍結”、恢復原狀,將入口重新封閉,看不出絲毫痕跡。

洞內是一條傾斜向下的、人工開鑿痕跡明顯的狹窄通道,僅容一人通行。牆壁是粗糙的岩石,每隔一段距離,牆壁上便鑲嵌著一枚散發著柔和白光的、鴿卵大小的晶石,提供著照明。空氣雖然有些憋悶,但還算乾淨,顯然有隱秘的通風系統。

凌清墨沿著通道快步下行。通道並不長,大約走了五分鐘,前方出現一扇厚重的、刻有簡易防護符文的石門。她如法炮製,用“地師令”配合特定手法,開啟了石門。

石門後,豁然開朗。是一個約莫二十平米、高約三米的石室。石室陳設簡單,有石床、石桌、石凳,牆壁上有嵌入式的書架,放著些書籍和卷軸。空氣裡有淡淡的、令人心安的墨香和草藥味。這裡,正是青雲路十七號診所地下,那個連通“遺境”的、真正的安全屋。

凌清墨走進石室,身後的石門無聲關閉。她第一時間看向石床——空的。蘇硯不在。

她的心微微一緊,但隨即又放鬆下來。蘇硯能離開這裡,至少說明他傷勢恢復得不錯,可以回到地面診所活動了。而且,石室裡的一切都乾淨整潔,顯然近期有人打理,沒有打鬥或匆忙撤離的痕跡。

她走到石桌前,桌上放著一盞熄滅的油燈,一個空了的藥碗,還有幾本翻開的、顯然最近還在閱讀的線裝書。一切都顯得平靜、正常。

但不知為何,凌清墨心中那絲隱隱的不安,並未完全消散。或許是在“鬼哭箐”經歷了太多詭異和背叛,讓她對任何“正常”都抱有一絲本能的懷疑。

她走到石室另一側,那裡有一道向上的、狹窄的石階,通往診所內部。她側耳傾聽,上面沒有任何聲音。診所似乎還沒開門,或者……人不在?

她想了想,沒有立刻上去。而是先走到石室角落一個不起眼的、類似水缸的石制容器旁,用裡面儲存的、還算乾淨的清水,簡單清洗了一下臉上、手上的汙跡,又換了身乾淨的內衣和外套(揹包裡有備用的),將一路風塵和戰鬥的痕跡儘量抹去。

然後,她才整理了一下情緒,調整呼吸,讓自己看起來儘量“正常”一些,這才邁步,踏上了通往診所的石階。

石階盡頭,是一扇同樣不起眼的、與診所裡間藥櫃背面完美契合的暗門。凌清墨輕輕推開暗門——沒有上鎖——悄無聲息地閃身而出,然後反手將暗門推回原位。藥櫃沉重,暗門閉合嚴絲合縫,從外面看不出任何端倪。

診所裡間,瀰漫著熟悉的草藥味和消毒水氣味。晨光透過百葉窗的縫隙,在地板上投下道道明亮的光帶。一切如常,安靜,甚至有些……過於安靜了。

外間也沒有聲音。青姨慣常坐的那張藤椅空著,上面放著一件織了一半的深藍色毛衣。小方桌上,茶杯裡的茶水還冒著極其微弱的熱氣。

凌清墨屏住呼吸,將感知提升到極限。診所裡,除了她自己,沒有第二個人的呼吸和心跳聲。蘇硯不在,青姨也不在。

這麼早,他們去哪了?去買菜?出診?還是……

她的目光,落在小方桌旁的地面上。那裡,似乎有一點極其不明顯的、暗紅色的痕跡,已經乾涸,顏色幾乎與深色的木地板融為一體,若非她此刻感知敏銳,絕難發現。

是血跡?還是不小心潑灑的藥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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