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炸的餘波,如同投入死水潭的巨石,在廢棄工業區中激起了一圈圈混亂的漣漪。陰冷的能量風暴雖然已經平息,但殘留的寒意和那股令人作嘔的血腥硫磺味,依舊如同無形的枷鎖,纏繞在空氣之中。
凌清墨拖著傷疲交加的身體,在迷宮般的廢棄廠房和堆垛之間艱難穿行。每一次呼吸,都牽動著胸口和背部被衝擊波震傷的筋骨,帶來一陣陣悶痛。喉嚨裡那股腥甜的味道,被她一次又一次強行嚥下。她必須儘快離開這片區域,找到一個相對安全的地方,處理傷勢,恢復體力。
剛才那場突如其來的能量反噬,不僅摧毀了“執墨者”的儀式和他們的生命,也讓她好不容易恢復了一些的傷勢再次加重。更要命的是,那股陰冷的、充滿暴戾和瘋狂氣息的能量,似乎在她體內留下了一些極其細微的、如同冰針般的“種子”,不斷試圖侵蝕她的經脈和“元力”核心。她不得不分出相當一部分精力,用“元力”和“鎮守者”印記的力量去壓制、淨化這些“種子”,這讓她本就拮据的力量儲備,更加捉襟見肘。
她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穿過了多少條堆滿垃圾和廢棄物的巷道。當東方天際終於露出一絲魚肚白,晨曦微弱的亮光碟機散了一些黑暗時,她終於在一座半坍塌的、曾經可能是鍋爐房或配電室的、低矮的水泥建築前停下了腳步。
這棟建築位置相對偏僻,被幾棵野蠻生長的、枝葉茂密的泡桐樹半掩著,周圍堆滿了鏽蝕的鋼管和破碎的水泥板,相對隱蔽。她側耳傾聽,又用所剩無幾的感知力探查了一番,確認周圍沒有明顯的能量波動或生命跡象後,才小心翼翼地,從一個被鏽蝕的鐵絲網半掩的破洞中,鑽了進去。
建築內部,空間不大,大約只有十幾個平方。光線昏暗,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機油、鐵鏽和灰塵混合的氣味。地面上散落著一些早已看不出用途的、破碎的陶瓷零件和扭曲的金屬線纜。角落裡,有一張同樣鏽跡斑斑的鐵質工作臺,上面堆滿了厚厚的灰塵和鳥糞。
這裡,暫時可以作為她喘息和療傷的臨時據點。
她找了一個相對乾淨的角落,背靠著冰冷的、佈滿裂紋的水泥牆壁,緩緩坐下。剛一坐下,劇烈的疲憊和傷痛就如潮水般湧來,讓她眼前陣陣發黑,幾乎要立刻昏厥過去。但她死死咬著牙,強迫自己保持清醒。
她從貼身的口袋裡,摸出那個小小的、裝著“化煞膏”的粗陶罐,和那個裝有“清霖香”殘燼的漆黑木管。藥膏還有一些,但“清霖香”已經用完了。她又取出那枚溫潤的“蘊靈佩”,緊緊握在掌心,感受著其中傳來的、清涼舒緩的氣息,輔助自己穩定心神,壓制傷勢。
她小心翼翼地解開衣襟,檢視胸腹間被衝擊波震傷的部位。皮膚上,一片觸目驚心的青紫色淤痕,如同潑灑的墨水,蔓延開來。肋骨處傳來陣陣鈍痛,不知道有沒有骨裂。更麻煩的是,她能清晰地感覺到,經脈中,那些如同冰針般的、屬於“歸墟之子”的陰冷能量碎片,正在不斷地試圖凝聚、擴散,與她的“元力”進行著無聲的、卻異常兇險的拉鋸戰。
她將“化煞膏”塗抹在那些淤痕最重、陰寒之氣最盛的部位。藥膏觸及皮膚的瞬間,依舊是那種先刺痛、後冰寒、再麻木的感覺。但這一次,她能感覺到,藥力與體內那些陰冷能量碎片的對抗,似乎比之前更加吃力了。那些“歸墟之子”的能量,比普通的“地煞”之氣,更加頑固,更加……具有“活性”。
她閉上眼睛,將全部心神沉入體內,調動著每一絲可以調動的“元力”,配合著“化煞膏”的藥力,以及“鎮守者”印記和“蘊靈佩”的力量,艱難地、一點一點地,包裹、淨化、驅散著那些如同跗骨之蛆般的陰冷碎片。
這是一個極其緩慢、極其消耗心神的過程。汗水很快浸溼了她的額髮和後背,臉色也變得更加蒼白。但她不敢有絲毫懈怠。她知道,如果不能在短時間內將這些“種子”清除乾淨,一旦讓它們在體內紮根、壯大,後果將不堪設想。
時間,在艱難的療傷和對抗中,緩緩流逝。窗外的光線,從微弱的晨曦,逐漸變得明亮,又再次變得黯淡。當夕陽的餘暉,透過佈滿灰塵和蜘蛛網的窗戶,在室內投下斑駁的光影時,凌清墨終於緩緩地,睜開了眼睛。
她長長地、帶著一絲疲憊地,舒了一口氣。體內的那些陰冷能量碎片,雖然沒有被完全清除,但已經被她成功地壓制、包裹在幾處次要的經脈節點中,暫時無法構成大的威脅。只要給她足夠的時間,再配合藥物和調息,應該能夠慢慢將其徹底淨化。
她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四肢,感受了一下身體狀況。傷勢依舊沉重,但至少,那種瀕臨崩潰的感覺,暫時過去了。她扶著牆壁,緩緩站起身,走到那扇佈滿灰塵的窗戶前,向外望去。
夕陽的餘暉,將廢棄工業區染上一層悲壯的橙紅色。遠處的城市輪廓,在暮色中若隱若現。一切看起來,都那麼的平靜,彷彿昨夜那場驚心動魄的能量爆發,只是一場幻覺。
但凌清墨知道,那不是幻覺。那場儀式的失控,以及那三個“執墨者”的覆滅,絕不會就此不了了之。“暗眼”損失了三名精銳,絕不會善罷甘休。他們一定會加大力度追查她的下落,甚至可能不惜動用更激烈的手段。
她必須儘快恢復力量,並找到應對之策。
她再次拿出那半塊眼睛令牌,握在掌心。昨夜,在儀式失控、能量爆發的瞬間,她似乎感覺到,這半塊令牌,也產生了一絲極其微弱的、彷彿與之共鳴的“顫動”。這顫動極其短暫,當時情況危急,她無法仔細分辨。但現在回想起來,那或許並不是她的錯覺。
這半塊令牌,與“歸墟之子”的儀式,與那股陰冷的能量,確實存在著某種聯絡。如果能解開這令牌的秘密,或許就能找到對付“歸墟之子”的方法,甚至……找到蘇硯他們的線索。
她將令牌舉到眼前,在夕陽的餘暉下,仔細端詳著上面那隻扭曲的、彷彿在流淚的眼睛圖案。這一次,她不再嘗試用“元力”去探查,而是將心神沉靜下來,嘗試著,用“傾聽”的方式,去“聽”這令牌本身,是否也帶有某種獨特的“韻律”或“迴響”。
她將自己的呼吸放慢,心跳放平,將外界的干擾降到最低。然後,她將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了掌心這半塊冰冷的令牌上。
起初,什麼也沒有。只有金屬(或非金非木的材質)的冰涼觸感。
但當她持續保持著這種高度專注、近乎冥想的狀態,不知過了多久——
叮……
一聲極其極其輕微、彷彿來自遙遠冰山碎裂般的、清脆而冰冷的“響聲”,彷彿直接在她靈魂深處響起!
緊接著,一股極其微弱、但異常清晰的資訊流,如同涓涓細流,順著她與令牌接觸的掌心,緩緩流入她的感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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