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清墨沒有再追問。兩人並肩坐在那塊山口的石頭上,看著夕陽緩緩沉入遠方的地平線,將整片天空染成一片絢爛的橘紅色與紫紅色交織的畫卷。晚風拂過,帶來田野間稻草和泥土的氣息,以及遠處村莊中隱約傳來的犬吠和人語聲。
陸淵將酒葫蘆中剩餘的酒液一飲而盡,然後站起身,將空葫蘆系回腰間,拍了拍手上的塵土,望著遠處那片逐漸亮起燈火的小鎮,開口說道:“走吧,天快黑了。今晚還在柳塘鎮住一晚,明天再商量下一步往哪兒走。”
凌清墨也站起身,拍了拍衣襬上沾的草屑和塵土。兩人沿著那條被暮色籠罩的土路,向著柳塘鎮的方向,緩緩走去。身後,山口的風吹過,將青石上殘留的酒香和那管竹簫的餘韻,一起帶向了漸濃的夜色之中。回到柳塘鎮時,天色已經徹底暗了下來。鎮上的燈火稀疏而溫暖,幾家尚未打烊的店鋪門口掛著昏黃的燈籠,在夜風中輕輕搖晃。那家門前種著月季的客棧還亮著燈,女掌櫃正坐在櫃檯後,藉著油燈的光亮縫補一件舊衣裳,看到他們回來,放下手中的針線,笑著問了句:“吃過晚飯了沒?伙房裡還溫著粥和小菜。”
兩人這才想起,一整天只在山上吃了些醬牛肉和燒餅,腹中早已空空。女掌櫃轉身去伙房,不一會兒便端來了一鍋熱氣騰騰的白粥、一碟醃蘿蔔、一碟腐乳和幾個白麵饅頭,簡單樸素,卻在這秋夜的涼意中顯得格外熨帖。
凌清墨和陸淵在堂屋中的一張木桌旁坐下,就著那幾樣簡單的小菜,默默地吃完了這頓遲來的晚飯。放下碗筷時,凌清墨感覺到一股溫熱的飽足感從腹中升起,驅散了連日趕路和爬山帶來的疲憊。
女掌櫃收了碗筷,又給他們沏了一壺熱茶,便自顧自地回房歇息去了。堂屋中只剩下他們兩人,油燈的火苗在燈罩中微微跳躍,在牆壁上投下搖曳的光影。
陸淵端著那杯熱茶,沒有喝,只是用掌心捂著杯壁,感受著那透過薄胎瓷傳來的溫熱。他看著杯中緩緩舒展的茶葉,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開口,聲音比平時低沉了一些:“今天的事,多謝你陪我走這一趟。”
凌清墨端著茶杯,輕輕呷了一口,沒有抬頭,只是平靜地應道:“舉手之勞。”
陸淵沒有再說什麼,只是端起茶杯,將那杯溫熱的茶水一飲而盡,然後放下杯子,站起身,伸了個懶腰,關節發出一陣輕微的噼啪聲響。他打了個哈欠,含糊不清地說了句:“不早了,歇了吧。明天的事兒,明天再說。”
他轉身,走向自己的房間。走到門口時,他忽然停下腳步,沒有回頭,只是背對著凌清墨,彷彿隨口般說了一句:“那管竹簫,是他留給我的唯一一件東西。我一直沒學會吹,今天是頭一回吹成一首完整的曲子。”
他說完,便推門進了房間,順手帶上了門。
凌清墨獨自坐在堂屋中,看著桌上那盞微微跳動的油燈,沉默了很久。然後她吹熄了油燈,也起身回了自己的房間。窗外,月光灑在那叢月季上,花瓣在夜色中泛著銀白色的光澤,安靜而溫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