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凌清墨醒來時,窗外的天色已經大亮。陽光透過窗欞灑在窗前的地板上,帶著秋日特有的清澈和明亮。她起身洗漱,推開房門時,看到陸淵已經坐在院中那叢月季旁的一條矮凳上,手中端著一碗熱豆漿,正慢悠悠地喝著。他面前的小几上還擺著一碟炸得金黃的油條和兩隻茶葉蛋,顯然是剛從鎮上買回來的。
看到她出來,陸淵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坐下吃早飯。凌清墨在他對面的石凳上坐下,拿起一隻還微微燙手的茶葉蛋,在桌沿輕輕磕了磕,慢慢剝開蛋殼。蛋白上印著細密的、如同樹葉脈絡般的茶色紋路,散發著茶葉和醬油混合的鹹香。
“今天有什麼打算?”她咬了一口茶葉蛋,隨口問道。
陸淵放下豆漿碗,擦了擦嘴,想了想,說道:“往西走,大約三天路程,有一個叫青葦渡的鎮子,挨著一條挺大的河。我以前路過那兒時,聽人說那附近有一片野梅林,冬天開花時很好看。雖然現在不是花季,但聽說那片林子秋天時葉子會變成很漂亮的紅色,或許值得去看一眼。”
他說得很隨意,彷彿只是臨時起意,隨口一提。凌清墨卻注意到,他說到“青葦渡”這個名字時,目光曾在空中微微停頓了一瞬,彷彿那個地名在他心中牽動著某段不願多言的記憶。她沒有戳破,只是剝開另一隻茶葉蛋,點了點頭:“那就去青葦渡看看吧。”兩人在晨光中吃完了早飯,告別了那位眉眼溫和的女掌櫃,出了柳塘鎮,沿著一條向西的官道,繼續前行。
這一段路比昨日進山的路好走了許多。官道雖然不寬,但路面平整,兩旁是連綿的農田和稀疏的村落。秋日的陽光溫暖而不灼人,曬在身上有一種懶洋洋的舒適感。路邊的柿子樹掛滿了橙紅色的果實,像一盞盞小燈籠,在湛藍的天空下格外醒目。偶爾有熟透的柿子從枝頭墜落,在路面上摔成一灘甜蜜的狼藉,引來幾隻蜜蜂和螞蟻圍聚。
陸淵走在前面,步伐不緊不慢,那根竹杖如今成了他手中隨意揮舞的道具,不時撥弄一下路邊的狗尾巴草,或是在經過一棵果實累累的柿子樹時,用竹杖輕輕敲一下低垂的枝椏,看著熟透的柿子搖晃幾下卻並未墜落,便心滿意足地收回竹杖,繼續前行。
凌清墨跟在他身後,看著他這副彷彿少年般自得其樂的模樣,很難將此刻的他與昨日那個坐在山坳墳前、吹奏一曲蒼涼簫聲的身影聯絡起來。但她知道,這兩者都是真實的他——一個是揹負著往事、會在特定時刻流露深情的陸淵,一個是平日裡用懶散和玩笑將這層底色輕輕覆蓋的陸淵。兩者並不矛盾,正如同一枚印章的兩面,各自印刻著不同的紋路,卻又屬於同一塊石材。
她收回思緒,加快了腳步,跟上他的步伐。前方,青葦渡的方向,在那片秋日澄澈的天空下,靜靜地等待著他們的到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