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他們繼續上路。戈壁的地貌在不知不覺中發生了變化——腳下的碎石逐漸增多,沙地減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廣闊的礫石灘。大大小小的石塊鋪滿了大地,小的如拳,大的如鬥,被風沙打磨得稜角圓潤,在晨光中泛著深淺不一的灰褐色光澤。走在上面,腳下傳來石塊相互摩擦的沙沙聲,每一步都比在沙地上行走更加費力。
李奕辰的步伐依然穩定,但速度比前一天稍慢了一些。他時不時會停下來,俯身撿起一塊石頭看一看,然後又放下,像是在透過某種只有他自己知道的方式確認方向和路徑。凌清墨跟在他身後,保持著適當的距離,既不打擾他的判斷,也不讓自己掉隊。她懷中的令牌依然保持著微熱的溫度,像一個安靜的嚮導,在她胸口的位置持續地散發著微弱的熱量。
走了一上午,午後的陽光開始變得毒辣時,前方終於出現了變化。在地平線的盡頭,一道暗灰色的輪廓緩緩浮現——那是一道綿延數里的陡峭崖壁,橫亙在戈壁之中,如同一道巨大的屏障,將這片荒蕪的礫石灘與更遠處的未知區域分隔開來。崖壁的表面佈滿了密密麻麻的黑色孔洞,遠遠望去,像是蜂巢一般,在正午的強光下形成一片深淺不一的陰影。
千窟寺到了。
凌清墨站在礫石灘上,望著那道崖壁上密密麻麻的窟洞,沉默了片刻。那些窟洞大小不一,分佈不均,有些洞口已經被坍塌的岩石堵塞了大半,有些則完好無損,黑洞洞地敞開著,像是一隻只沉默的眼睛,凝視著這片荒蕪的戈壁。崖壁的底部,可以看到一些坍塌的建築遺蹟——殘破的佛塔、傾倒的石柱、散落的雕刻構件,在數百年的風沙侵蝕下,已經面目全非,只能依稀看出昔日的輪廓。
李奕辰在崖壁前停下腳步,仰頭望著那些密密麻麻的窟洞,目光在其中幾個較大的洞口之間來回移動,彷彿在進行某種比對。片刻後,他伸手指向崖壁中部偏左的一個洞口——那個洞口比其他洞口略大一些,洞口邊緣有明顯的、人工修整過的痕跡,不像其他洞口那樣完全是自然風化的結果。
“那個石窟,是當年主殿的後壁暗室入口。”他說,“地震之後,通往那裡的通道被堵死了,但如果從旁邊的側洞繞過去,有一條隱秘的裂隙可以通到暗室的上方。我就是從那條裂隙進去的。”
他說完,沒有等她回應,便率先朝著崖壁的方向走了過去。他走到崖壁下方,沿著崖腳向東走了大約兩百步,在一處被坍塌的岩石半掩的裂縫前停下腳步。那條裂縫極窄,側過身子才能勉強擠進去,裂縫深處一片漆黑,看不到盡頭。
“就是這裡。”他說,“跟緊我,裡面有些地方很窄,可能需要側身透過。如果覺得過不去,就叫我,不要硬撐。”
他說完,側過身子,率先鑽進了那條漆黑的裂縫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