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側過身子,跟著李奕辰鑽進了那條狹窄的裂隙。裂隙比他描述中更加逼仄,有些地方窄到她必須收腹屏息才能勉強透過,粗糙的巖壁擦過她的肩背,留下一道道細微的摩擦感。空氣中瀰漫著乾燥的塵土氣息和一種古老的、屬於封閉空間特有的沉悶氣味。她一手扶著巖壁,一手按著腰間的劍柄,在幾乎完全的黑暗中摸索著前進。
走了大約一盞茶的工夫,前方的空間驟然開闊。她從裂隙中鑽出來,發現自己站在一個天然形成的巖洞之中。巖洞不大,約有兩丈見方,高度約有一丈有餘,洞頂有幾道裂縫,透下幾縷細長的天光,將洞內照得半明半暗。洞壁上可以看到明顯的開鑿痕跡,還有一些殘存的、褪色嚴重的壁畫殘片,依稀能辨認出一些佛像的輪廓和蓮花圖案。
李奕辰站在巖洞的另一端,正抬頭望著洞壁上的一處位置。那裡有一塊與其他巖壁顏色略有差異的區域,呈現出一片較深的青灰色,邊緣有不規則的裂紋,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內部撞擊過。他伸手指了指那片青灰色的區域:“你父親當年就是在這裡發現了那個東西。他將它的核心碎片取走後,用一道臨時的封印將這面牆壁封住,防止裡面的氣息外洩。但這麼多年過去了,封印的效果應該已經大大減弱了。”
凌清墨走到那面牆壁前,伸出手,指尖輕輕觸碰那片青灰色的巖面。觸手冰涼,與周圍的巖壁並無太大區別,但當她的指尖接觸到那片區域的中心時,她感到一股極其細微的、如同針尖般的刺痛從指尖傳來,沿著經絡迅速蔓延至手腕,又在小臂處悄然消散。她收回手,低頭看了看指尖——沒有傷口,沒有血跡,只有一種若有若無的麻木感,像是被極低溫度的冰塊短暫地貼了一下。
“碎片在哪裡?”她問。
李奕辰走到巖洞的角落,蹲下身,用手撥開一堆堆積了不知多少年的碎石和塵土,露出下面一塊扁平的、約莫巴掌大小的石板。他掀開石板,下面是一個淺淺的凹坑,坑中放著一隻扁平的、用油布層層包裹的小包。他將油布包取出,抖去表面的塵土,遞給凌清墨:“這就是你父親留下的核心碎片。”
凌清墨接過油布包,入手沉甸甸的,不像是石片或金屬片,倒更像是一塊密度極高的木塊。她小心翼翼地解開層層包裹的油布,露出裡面的東西——一塊巴掌大小的、不規則的黑色石片,邊緣鋒利,表面光滑如鏡,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幽冷的光澤。石片的表面刻滿了密密麻麻的、極其細小的符號和紋路,那些符號她從未見過,既不像符文,也不像文字,更像是一種介於兩者之間的、原始而古老的表達方式。
她將石片託在掌心中,感受到一股若有若無的脈動從石片中傳出,與懷中那枚令牌的溫熱遙相呼應,如同兩顆相隔遙遠卻彼此感應的心跳。她沉默地看了很久,然後用油布重新將石片仔細包好,收入行囊之中,與那五樣物品放在一處。六樣物品在她胸前各自佔據一個位置,彼此之間的氣息開始產生一種微妙的、她尚無法完全理解的互動。
“走吧。”她說。
李奕辰看了她一眼,沒有多言,轉身重新鑽進了那條狹窄的裂隙。凌清墨跟在後面,在即將鑽進裂隙之前,她回頭最後看了一眼這間巖洞——那些褪色的壁畫殘片、那面青灰色的牆壁、那個被掀開的石板凹坑。然後她轉回頭,鑽進了裂隙,將這一切重新留給了黑暗與寂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