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硯詭錄》第1791章 黑城子(1)

作者:墨硯執守·22天前

翌日清晨,他們離開那座廢棄的烽燧,沒有繼續向西北前進,而是折向南行。李奕辰走在前方引路,他對這一帶的地形似乎有一種超出常理的熟悉——不需要地圖,不需要辨認路標,只是憑著某種直覺或者記憶,在幾乎沒有明顯標誌物的戈壁中準確地選擇著方向。凌清墨跟在他身後,有時會懷疑他是否曾經來過這裡,但想到他那些她永遠搞不清楚的“變數”與“因果”手段,便也不再深究。

他們在荒蕪的戈壁中走了一整天。午後經過一片乾涸的鹽鹼灘,龜裂的地面上覆蓋著一層雪白的鹽霜,踩上去嘎吱作響,彷彿行走在一片巨大的、碎裂的瓷器之上。幾隻沙蜥在裂縫中快速爬過,留下一串細小的爪印。傍晚時分,前方地平線上終於出現了一抹與戈壁顏色略有不同的暗影——那是一段段坍塌的城牆輪廓,在夕陽光中呈現出一種深沉的赭紅色,如同凝固的血跡。

黑城子到了。

走近之後,她才真正看清這座古城的規模。城牆用夯土和碎石混合築成,基座寬厚,雖已大面積坍塌,但從殘存的段落仍能看出當年的雄偉。城牆之內,是一片縱橫交錯的街道遺蹟和房屋廢墟,大多數建築已經只剩下了半截牆壁和一堆堆土坯碎塊,雜草和灌木從裂縫中頑強地生長出來,在晚風中搖曳。整座古城籠罩在一種蒼涼而肅穆的氛圍中,彷彿一位垂暮的老人,沉默地坐在戈壁深處,守望著那些早已逝去的歲月。

李奕辰在城門口停下腳步,沒有急著進去。他站在那裡,目光掃過城門兩側殘存的牆體,似乎在尋找什麼。片刻後,他走向左側的牆體,蹲下身,用手撥開牆根處的一叢枯草,露出下面一塊嵌入牆體的、顏色略深的石塊。那塊石頭的表面刻著一個符號——很簡單,就是一個圓圈,中間點了一個點。

他用拇指在那個符號上按了一下,然後站起身,對凌清墨說:“你父親留下的標記。他當年到這裡的時候,刻下了這個符號作為路標。跟我來。”

他轉身走進了城門,沿著一條被荒草半掩的主街,向古城深處走去。凌清墨緊隨其後,目光掃過兩旁那些沉默的廢墟,手不自覺地按在了腰間的墨淵劍柄上。這座古城雖然看起來荒廢已久,但總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縈繞在她心頭——彷彿有什麼東西,正在這座古城的某個角落,靜靜地等待著他們的到來。李奕辰沿著那條被荒草半掩的主街走得很快,步伐精準,幾乎沒有猶豫,彷彿他曾經無數次走過這條路。凌清墨緊跟在他身後,目光警覺地掃視著兩旁那些沉默的廢墟,手始終沒有離開劍柄。夕陽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在斷壁殘垣間投下兩道移動的暗影。

他在主街盡頭一座半坍塌的建築前停下了腳步。這座建築比周圍的廢墟儲存得相對完整一些,門楣上方的牆體雖然已經開裂,但依然屹立不倒,隱約可以看到一排模糊的浮雕痕跡,像是某種古老的文字或圖騰。他沒有進門,而是繞到建築的側面,在一面被風沙侵蝕得凹凸不平的山牆前蹲下身,用手撥開牆根處堆積的浮土和碎石,露出下面一塊與牆體顏色略有差異的方形石板。

他伸出兩根手指,沿著石板的邊緣摸索了一圈,在某處用力一按。只聽“咔”的一聲輕響,那塊方形石板向內凹陷了一寸左右,露出一個黑洞洞的、僅容一人透過的入口。一股乾燥而陳腐的氣息從入口中湧出,帶著泥土和朽木混合的味道。

“你父親當年就是從這裡進入黑城子的地下密室的。”李奕辰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轉頭看向凌清墨,“密室裡有他留下的另一份記錄。我上次來的時候,因為某些原因沒能進入最深處。但現在你帶著令牌,應該可以打開了。”

凌清墨走到入口前,蹲下身,探頭向裡面望了一眼。入口內是一條狹窄的斜坡通道,傾斜向下延伸,消失在黑暗深處。通道的四壁由夯土築成,表面粗糙,佈滿了深深淺淺的鑿痕,看得出是匆忙之中挖掘出來的。她從行囊中取出火鐮和火絨,打著了火,點燃一支隨身攜帶的油燭,舉在手中,昏黃的火光勉強照亮了入口附近一小片區域。

她回頭看了一眼李奕辰。他站在她身後,沒有要跟她一起下去的意思,只是對她點了點頭:“我在上面守著。你自己下去,令牌會指引你找到該找的東西。”

她沒有多問,轉回頭,舉著油燭,彎下腰,鑽進了那個狹窄的入口,沿著那條傾斜的通道,一步一步地向下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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