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清墨站起身,目光從岩石上那些被星苔勾勒出的線條上移開,望向李奕辰所指的方向。那片區域的地平線上,隱約可以看到兩道低矮的山脈輪廓,如同兩條匍匐在大地上的巨獸,在午後的熱浪中微微顫動。兩道山脈之間,確實存在一道狹窄的、幾乎難以察覺的縫隙,若不仔細觀察,很容易將其誤認為是山體陰影的一部分。
“月牙谷。”她默唸了一遍這個名字,然後將它記在心裡。她取出那枚令牌,託在掌心中檢視——令牌表面的溫度比之前又升高了一些,背面的地圖線條中,那個閃爍的光點已經移動到了一個新的位置,恰好位於那條從孤城通往星羅海的虛線的中段偏西處。光點的位置,與李奕辰所指的月牙谷方向基本吻合。
“令牌也在指向那裡。”她說。
李奕辰點了點頭,沒有多言。他將殘硯收回袖中,最後看了一眼岩石上那些被星苔勾勒出的線條,然後轉身,朝著那道山脈夾縫的方向走去。凌清墨將令牌收好,跟在他身後,踏上了這片黑色的沙地,朝著那座隱藏在兩山之間的神秘谷地,一步一步地走去。他們在黑色的沙地上走了整整一個下午。太陽從頭頂緩緩滑向西邊的天際,將他們的影子從短拉長,又從長拉入黃昏。那兩道低矮的山脈輪廓在視野中逐漸變大、變清晰,從模糊的暗影變成一道道具體的、覆蓋著深褐色岩層的山脊。山脊上幾乎沒有植被,只有一些地衣和苔蘚類的低等植物附著在岩石的背陰面,在斜陽的照射下泛著暗淡的灰綠色光澤。
當他們終於走到那兩道山脈的夾縫前時,天色已經接近黃昏。那道夾縫比遠看時更加狹窄,寬度大約只夠兩三個人並排透過,兩側是陡峭的巖壁,巖壁表面佈滿了風化和雨水沖刷形成的縱向溝槽,像是被無數把巨大的刻刀反覆雕琢過。夾縫的底部覆蓋著一層厚厚的、細碎的岩石碎屑,踩上去發出沙沙的聲響,在兩側巖壁的反射下形成一種奇異的、彷彿來自地底的回聲。
李奕辰在夾縫入口處停下腳步,沒有立刻進去。他站在那裡,微微仰起頭,目光沿著兩側巖壁向上移動,最終停留在夾縫上方那片被晚霞染成橘紅色的天空中。他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道:“這道山隙的形成時間不長,大約只有幾百年。從巖壁的風化程度和碎石的堆積情況來看,它很可能是一次劇烈的地震造成的——那次地震撕裂了山脈,露出了這條通道,也掩埋了山後的某些東西。”
他說著,邁步走進了夾縫。凌清墨緊跟其後,兩人的腳步聲在狹窄的通道中迴盪,每一步都伴隨著細碎岩石被踩壓的聲響,在兩側巖壁之間來回反彈,形成一種奇異的、多層次的聲音效果。夾縫比看上去更深,他們走了將近兩刻鐘,才看到前方的出口——一片被兩側山壁環繞的、相對平坦的谷地,在暮色中呈現出一種靜謐而神秘的氛圍。
谷地不大,呈不規則的橢圓形,長徑大約百餘丈,短徑六七十丈。谷地中覆蓋著一層深灰色的沙土,零星生長著一些耐旱的灌木和草叢。在谷地的正中央,有一口井——一口用青石砌成的、井口直徑約三尺左右的古井,井臺高出地面約半尺,井口覆蓋著一塊同樣用青石製成的井蓋,井蓋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符號和紋路,在暮色中泛著幽暗的光澤。
月牙谷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