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目光卻好像透過了她們的身體，望著別處的虛空。
“宋人不知南北，漢人不分東西！”他瘋癲似的呢喃起來，瞳孔彷彿根本沒有聚焦，“名為一朝！實為兩代！可憐啊，可悲啊！”
“老爺子，你別嚇我.....”張勁一個箭步上前，扶住快要跌下床的魏禮，“別激動，慢慢說，捋捋氣。”
他悄悄給一旁的林馨使了個眼色，示意趁機打針。
可魏禮卻像是徹底發了癔症，又哭又笑，情緒失常，胡亂地大叫著。林馨又不敢用力，生怕刺激到他，所以根本抓不住手。
他捂面嚎啕大哭，忽然不知從哪爆發出一股子力氣，一下掙脫了老張，趴著縮到了床底去。
“你方唱罷，我登場.....”沉悶地聲音從床底傳來，時而近在咫尺，時而又像隔了五十年般遙遠，“一個幽靈，在歐洲大地上游蕩。為了對這個幽靈進行神聖的圍剿，舊歐洲的一切勢力都聯合起來了，教皇和沙皇、梅特涅和基佐、法國的激進派和德國的警察，都聯合起來了！”
“我們要向他們說明！我們要為了自己正名！我們不是幽靈！我們是火！”
這個垂垂老矣的雄性生物，動作驚悚地從另一邊鑽出，聲音陡然高昂，鬚髮肆意張狂，像音樂劇上準備高歌的中音。“身死尚有工農在，不許賊子弄王幡！”
“我們必定勝利.......”他盯著老張，露出令人發毛的笑，一步步朝著後方退去。
魏禮突然毫不猶豫地撞向窗簾，並且放聲大喊。
“我們永不投降！”
嘩啦一聲，被橘紅填滿的室內光影，陡然分割成了無數的碎片。
在二人目瞪口呆地注視中，捲簾包裹著他瘦弱的體魄，在身後拖曳成一道血色的披風。
義無反顧地摔出了窗外。
寒風霎時從破裂的窗洞席捲湧來，還有刺眼的、明媚的光芒也一併衝了進來，將整間屋子照得發白。
“——不要！”
林馨和張勁幾乎是同時咆哮，發瘋似地迎著天光衝向窗臺。
病房的大門也被人用力擰開，露出齊醫生和解英驚訝困惑的臉。
林馨撲到了窗臺前，被碎玻璃的稜角割出血，她表情空洞地伸著手，卻只抓住了一團有重量的風。
張勁不可置信地站在窗前，目光順著往下看去。
不到半米的位置，有兩道人影相互交疊。
滿嘴泡沫的羅雋哀嚎著，被壓在一攤蠕動的捲簾下，手中的牙刷和杯子散落在地。“狗日的！誰啊！”下巴磕在堅硬的水泥上，痛得連聲大罵。
老張的表情彷彿凝固了，好一會兒，才慢慢轉向仍處於震驚的林馨。
“才想起來，我們是一樓啊。”
回過神的兩人趕忙翻窗過去，將被窗簾纏繞的魏禮解救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