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清綰指尖還沾著那片假皮的血,洗了三遍水才褪成淡粉。她將帕子浸入銅盆,看著最後一絲紅暈散開,忽然察覺掌心一燙——不是傷口裂開,是鳳冠碎片在發顫,熱度從腕骨往上爬,像有火線順著血脈燒進心口。
這感覺不對。不是蠱蟲的氣息,也不是殺意逼近的預警。它更沉、更冷,像是被什麼埋藏多年的東西拽住了魂。
她抬眼看向佛堂東側。供龕下的地磚昨日還好端端的,今早卻有一塊微微翹起,邊緣積灰被蹭亂。她記得秋棠說過,昨夜巡宮太監來過一趟,說是奉命查漏雨,可那會兒天晴無雲。
“去外頭守著。”她對剛進門的秋棠說。
秋棠一愣:“小姐,熱水還沒——”
“守門。”她聲音不高,但不容反駁。
秋棠抿唇,退到門外,輕輕合上木扉。
慕清綰蹲下身,指甲摳進磚縫。三塊地磚撬開,底下露出一個鏽跡斑斑的銅盒,表面刻著半枚龍紋鎖印,殘缺處正好與她髮簪裡嵌著的鳳冠碎片弧度吻合。她盯著那鎖印看了兩息,然後咬破指尖,將血滴落其上。
血珠滾過龍紋,瞬間滲入金屬縫隙。一聲極輕的“咔”響後,鎖印融化成灰。
盒中只有一物:半張泛黃絹紙,邊緣焦黑如遭火燎,像是從大火裡搶出來的殘頁。
她取出時,鳳冠碎片驟然發燙,幾乎灼傷皮膚。她立刻反應過來——這不是普通的舊物。這是先帝遺詔一類的“天命之物”,唯有執棋者心頭血能啟封,而它的共鳴,正說明上面藏著被刻意掩去的秘密。
字跡沒有。紙上乾乾淨淨,只有幾道摺痕和藥水浸泡過的痕跡。
但她知道怎麼讓它說話。
前世太醫院有個老醫正,曾用體溫催顯過一封密信。他說硃砂混以鹿髓與秘藥書寫,遇熱則現,遇火即焚。
她沒點燈,也沒生炭。只是將殘頁貼在胸口,隔著衣料按緊,閉目靜坐。
時間一點點過去。銅壺滴漏聲從門外傳來,一下,又一下。
忽然,心口一刺。
她低頭看去,只見紙上緩緩浮出四個硃紅色小字,筆鋒凌厲,墨氣森然:
明玥通敵,慎查。
她的呼吸停了一瞬。
謝明玥——長公主,先帝親妹,先皇后唯一胞姐,統領六宮十餘年,如今執掌內廷大權……竟被先帝親手寫下“通敵”二字?
“敵”是誰?北狄?南詔?還是……前朝餘孽?
她手指收緊,幾乎要捏碎這張紙。可就在這時,門外傳來腳步聲,輕而穩,是秋棠特有的節奏。
門開了條縫,秋棠探身進來,手裡攥著一方素色帕子。
“王伯讓我交給您。”她說。
慕清綰沒接,只盯著她:“哪個王伯?”
“相府舊人。”秋棠垂著眼,“管庫房的王伯。他三年前調去陵州,臨走前把這帕子交給我,說若您哪日真記起了從前的事,便親手呈上。”
慕清綰終於伸手接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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