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明昭神色一凜。他接過信紙對著燭火細看,忽然發現背面有極淡的水印痕跡,需斜光才能辨識。那是一幅簡圖:山形環抱,中央一池黑水,池畔立碑,碑文模糊,唯有一字清晰——
**“葬”。**
“南疆三大寨,蝶骨、蛇喉、蟾窟。”他低聲道,“蝶骨寨舊址,就在葬霧谷底。”
慕清綰呼吸微滯。她想起白芷曾提過一句閒話:“我娘說過,若有一天我失蹤,就去葬霧谷找碑下第三塊石。”
那時她只當是胡言。
現在想來,那是遺訓。
她將青玉佩貼回鳳冠碎片,兩物相觸,紋路嚴絲合縫,竟發出輕微嗡鳴,如同久別重逢的呼應。剎那間,一股熱流自腕間升起,直衝心口,她眼前閃過一幕幻影:一名女子披髮跪於祭壇,胸前插著玉佩,血順著溝槽流入青銅鼎——鼎上銘文正是“玥字藥人”。
她猛地睜眼。
“白芷的母親,不只是藥人。”她聲音發緊,“她是‘玥’字號的主祭,負責維持命蠱祖陣。長公主殺了她,卻不敢毀她遺體,因為……她的血還在養蠱。”
謝明昭盯著她,“所以你腕上的疤,能壓母蠱,不只是因為你身為執棋者。你還繼承了‘玥’字序列的力量。”
“不。”她搖頭,“我不是繼承。我是……被選中的下一個。”
話音落下,窗外傳來一聲悶響。
不是打鬥,也不是墜落,而是某種機關被觸發的震動,來自宮牆深處。
慕清綰立刻收起玉佩與密信,將信紙封入錦匣,交予守候門外的暗衛首領。“徹查今日進出東暖閣的所有人,尤其是尚藥局與御膳房。這信上的毒,是‘牽機引’,只有配過安神湯的人才會接觸。”
暗衛領命而去。
謝明昭望向她,“你要去哪?”
“三皇子別院。”她站起身,月白襦裙拂過地面,沒有多餘動作,“上次秋棠繡品顯影時,座標指向蘇州水寨,但遺漏了一處分支——就在城西別院地下,有一條通往舊藥庫的密道。若‘主藥’進了宮,最可能藏在那裡。”
他未阻攔,只問:“為何現在才說?”
“因為之前沒有證據。”她望著窗外,“但現在有了。這封信不是為了引我去救人,是為了讓我離開書房。有人不想我們繼續查下去。”
他懂了。
若書房中有不可見光之物,最好的辦法,就是製造外患,逼他們分兵。
慕清綰走向門口,狐裘披風無聲滑落肩頭,是秋棠今晨備下的。她沒穿,只將鳳冠碎片藏入袖中,指尖摩挲著那枚青玉佩。
“白芷……你還活著嗎?”她輕聲問,不知是對誰說。
無人回應。
風吹燭焰,忽明忽滅。
最後一刻,她回頭看了眼案上那碗藥汁——原本已變暗的液體,此刻竟泛起幽藍微光,如同深潭之下,有什麼東西正在甦醒。
她抬腳跨出門檻。
夜風捲起衣角,吹熄了室內最後一盞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