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明昭沉默片刻,忽然伸手探入懷中,取出一塊烏木令牌。令牌正面刻“漕”字,背面有一道細如髮絲的裂痕。
“這是昨日從王伯奏摺夾層中找到的副令。”他說,“原本該由漕運總督親持,卻出現在一個地方鹽吏手中。”
慕清綰接過,將令牌貼於銅錢之上。裂痕與銅錢斜刻痕完美對接,形成一道蜿蜒如蛇的完整紋路。
“雙信物合一。”她低聲道,“這不只是走私通道,是軍械轉運路線。長公主要用鹽稅養兵,還要借官船運兵器。”
謝明昭盯著那紋路,忽然道:“你知道最危險的是什麼嗎?”
慕清綰抬眼。
“不是她有錢有兵。”他聲音冷峻,“是她早已滲透朝廷命脈。每一筆‘損耗’,都有戶部批文;每一次‘調撥’,都有兵部印信。她不需要造反——她已經在合法地接管這個國家。”
慕清綰垂眸,指尖撫過賬本上“姑蘇陳記”四字。她忽然蘸水在桌面寫下兩個字:**換皮。**
“我姐姐每月初七換皮。”她說,“長公主用替身術瞞天過海多年。誰能保證,今日坐在鹽政衙門裡的官員,還是當年任命的那個人?”
謝明昭眼神一凜。
“你是說……他們已經被替換了?”
“不一定全換。”她緩緩道,“但關鍵崗位,必定有傀儡。就像沈婕妤,表面張揚,實則只是提線木偶。”
她站起身,走到牆邊懸掛的江南輿圖前,指尖點在蘇州位置:“既然三十車鹽每月按時送達,說明接收方極其穩定。那麼,只要我們不動聲色替換其中一車——讓真正的執棋者血滲入鹽袋……就能順著這條線,引出幕後所有人。”
謝明昭皺眉:“你要親自涉險?”
“不。”她轉身,“我會讓秋棠繡一條金絲藍線,織進鹽包襯裡。線中藏血,遇溼則活。等它抵達終點,自然會喚醒鳳冠碎片的感應。”
“萬一中途被人發現?”
“那就說明,對方早已防備。”她冷笑,“更值得查。”
謝明昭盯著她看了許久,終是點頭:“準你所請。但必須加派寒梅守線,一旦異常,立即截殺。”
他話音剛落,胸前玉佩猛然一震,紅光透衣而出。他悶哼一聲,單膝跪地,手撐地面,指縫間滲出鮮血。
“謝明昭!”慕清綰疾步上前。
“沒事……”他喘息著,“只是蠱毒比預計來得更快。”
她按住左腕,欲割血催動鳳冠之力,卻被他一把扣住手腕。
“不行。”他咬牙,“你現在流血,會觸發更大共鳴。整個影閣都會感知到執棋者現身——他們會立刻轉移據點。”
慕清綰僵住。
他抬頭看她,眼神清明而沉重:“等白芷的訊息。在此之前,誰也不能輕舉妄動。”
她緩緩收手,將鳳冠碎片收入袖中。碎片仍在發燙,像一顆不肯安歇的心臟。
門外傳來腳步聲,秋棠捧著謄好的賬本副本進來,放在案上。她欲言又止,最終低聲問:“主上,要不要召太醫?”
“不必。”謝明昭撐著站起來,“我回偏殿調息。若有緊急軍報,直接送到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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