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明昭將斷裂的虎頭令牌插入燭臺底座後,未再多言,只抬手示意慕清綰跟上。她指尖尚殘留著帕子燒痕的粗糲感,腕間鳳冠碎片餘溫未散,像一縷執拗的警示纏在血脈裡。
西苑秘閣藏於皇城偏殿地底,入口隱在廢棄庫房的青磚夾層中。謝明昭以龍紋玉佩抵住石門凹槽,機關發出沉悶的金屬咬合聲,一道幽光自縫隙滲出。慕清綰踏進時,袖口拂過門沿銅釘,那枚鳳冠碎片驟然發燙,幾乎灼破肌膚。
密檔陳列於鐵架深處,卷宗封皮皆覆灰布,唯中央一匣嵌有殘月紋鎖釦。她取出鳳冠碎片,血珠自指腹滑落,滴入鎖心。銅紋吸血即活,層層旋開,露出內裡堆疊的竹簡與帛書。
她翻出最上一卷《影衛名錄》,紙頁脆黃,墨跡斑駁。指尖劃過一行行名字,忽頓在一幅人像旁——女子眉目清冷,腕間梅花刺青清晰可辨,題注三行小字:“白芷師妹,玄水閣影衛,擅用毒。身份已驗,潛伏待命。”
落款是謝遠舟筆跡,日期正是他遇伏前一日。
慕清綰呼吸微滯。這字跡她認得,軍中暗記體,力透紙背,絕非偽造。可白芷從未提過師妹投敵,甚至在南疆臨行前還託她照看師門舊物……若此人早已背叛,那白芷是否也——
瓷瓶墜地聲打斷思緒。她猛地旋身,金針脫指而出,銀光釘入牆角垂簾。布料晃動,一人緩步走出。
月白衣裙,髮髻素挽,腕間梅花刺青泛著暗紅,如血浸透花瓣邊緣,微微蠕動。
“是你。”慕清綰嗓音壓低。
“是我。”對方輕笑,目光掃過她手中卷宗,“師姐總說我不懂醫道,可你看看,這刺青,是不是比她的更鮮活?”
慕清綰左手按住腕間疤痕,鳳冠碎片持續發燙,蠱氣感應清晰無疑。眼前之人攜毒而來,絕非尋常闖入。
“謝遠舟為何標記你?”她問。
“因為他死前終於想通了。”那人慢步逼近,“你以為他是忠臣?他不過是個遲來的告密者。三年前我就該被清除,是他攔下命令,說‘留一顆棋,或能換半局活’。”
“那你為何現身?”
“因為你們重啟寒梅司。”她唇角微揚,“既然要拼圖,總得讓人看清,哪一塊是假的。”
話音未落,地面磚縫忽有異動。細碎刮擦聲自四面蔓延,彷彿無數節肢爬行。慕清綰迅速將《影衛名錄》塞入袖囊,後退半步,背靠鐵架。
對方從懷中取出一支骨笛,短促一吹。笛音尖利,如針貫耳。磚縫中立刻湧出黑潮,蜈蚣狀蠱蟲成群鑽出,口器開合,滴落腐蝕性毒液。
慕清綰指尖扣住三枚淬毒金針,尚未擲出,門板轟然炸裂。
謝明昭持劍闖入,劍光橫掃,斬斷蟲群前鋒。他擋在慕清綰身前,玄色衣襬翻飛,袖口金線蠱紋劇烈閃爍,紅得近乎滴血。體內噬心蠱因劇烈運功而反噬,但他未退半步。
“退後。”他低喝,劍鋒斜挑,帶起一串黑影,數只蠱蟲在空中爆裂。
慕清綰順勢後撤,背貼牆壁,袖中密檔緊壓胸前。她盯著那女子手腕——刺青紅光愈盛,竟似與蠱蟲共鳴。
“你們以為找到幾頁殘檔就能翻盤?”那女子冷笑,再度吹笛,音調轉急。蟲群如潮撲來,直撲二人面門。
謝明昭揮劍連斬,劍風逼退近身蠱蟲,腳下踩碎數只,黏液濺上靴面,嗤嗤作響。他左肩忽有一陣刺痛——一隻蠱蟲攀上劍脊,趁隙躍起,口器刺入皮肉。
他悶哼一聲,反手震落,劍勢卻略緩。
慕清綰抓住空隙,金針疾射。三枚銀光直取對方咽喉、雙目。那女子側首避讓,一枚扎中肩頭,毒素瞬間擴散,皮膚泛起青紫。
但她未倒,反而笑得更深:“這點毒,對我無用。我早不是純粹的醫蠱傳人了。”
她抬起手腕,刺青紅光暴漲,竟脫離皮膚,浮於空中,化作一朵虛影梅花,懸在頭頂。蠱蟲受其牽引,重新聚攏,攻勢更猛。
謝明昭劍勢漸沉。蠱毒順血脈上行,手臂經絡如被火燎。他咬牙支撐,劍鋒再斬,卻見那女子忽然抬手,掌心現出一枚青銅殘片——與鳳冠碎片形狀相似,卻刻著逆向符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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