燭火在案上跳了一下,慕清綰指尖還壓著那幅七點環山圖。她沒有抬頭,只是將手札輕輕推開,從袖中取出一卷泛黃紙冊——秋棠臨死前藏入冷宮夾壁的太醫院舊檔副本,邊角焦黑,像是被火燎過又搶救回來。
她翻到“慕清沅”名下,指腹停在一行小字上:“凝元散,初七取用,調養氣血。”
再往前翻,每月同日皆有記錄,三年未斷。
她又抽出《子母蠱典》殘卷,攤開於舊檔之上。南疆古篆赫然入目:“欲延母蠱飼主之壽,必取血親精氣,尤以同源執棋者心頭血為上品,月飲一盞,可續三載陽壽。”
“血親……同源執棋者?”她低聲重複,目光忽然釘住。
幼年母親曾私下提及,她與姐姐並非同父所出,而是“胞胎異脈,共承鳳血”。而鳳族血脈,唯有先帝廢后及其親族才具。長公主謝明玥,正是廢后之妹。
她猛地捲起左袖。菱形疤痕正對著燭焰,竟蒸騰出一絲極淡的金霧,如煙非煙,似有若無。與此同時,鳳冠碎片貼在腕間,自行浮起半寸,嗡鳴不止,彷彿感應到某種根源性的召喚。
記憶驟然撕裂——
冷宮深處,長公主披著黑袍立於床前,指尖劃過她的頸側,輕笑:“你的血,可是最好的藥。”
那時她昏睡不醒,醒來只覺四肢虛軟,以為是毒酒餘症。如今才知,那一夜夜抽走的,不是尋常血液,而是維繫長公主性命的精氣。
“所以……我不是容器。”她聲音很輕,卻似刀鋒劃過冰面,透著徹骨的冷意,“我是藥引本源。她吸我的血,才能活。”
謝明昭站在案尾,袖口金線繡的蠱紋原本隱於暗處,此刻卻由紅轉黑,裂開一道細縫,如同瓷器上的冰裂。他察覺她目光掃來,不動聲色地垂下手,將左手藏入袖中。
“你懷疑我體內的反噬,與你有關?”他問。
慕清綰沒答,只走向他。她伸手扣住他腕脈,指尖觸到的那一瞬,寒意直透骨髓。氣血滯澀,經脈如枯井榦涸,唯有一縷黑氣在臂內緩緩遊走,正沿著舊傷軌跡向上蔓延。
“母蠱感知宿主瀕危時,會加速抽取精氣。”她說,“你心悸加重、蠱紋龜裂,說明她剛完成一次施術——而每一次她續命,都是以你的死亡為代價。”
謝明昭瞳孔微縮。
“雙生守國,命魂相系。”她低聲道,“你以為你是替身,其實你是祭品。她的命越久,你的魂就越碎。”
他冷笑一聲,想抽回手,卻被她牢牢扣住。
“我不需要你解釋。”他說,“我能撐住。”
“你能撐到什麼時候?”她盯著他,“等到經脈全黑?等到意識潰散?還是等到某一天,你拔劍指向我,卻不知自己為何動手?”
謝明昭沉默。
殿外風穿廊而過,吹得燭火斜傾,影子在牆上劇烈晃動。他喉結滾動了一下,終於低聲道:“你說她是靠你續命……那你一旦斷供,她豈非立刻衰竭?”
“理論上如此。”慕清綰鬆開手,退後一步,“但禁術有反噬機制。若強行中斷,所有被轉輸的生命力將倒灌回原主——也就是我。輕則氣血崩損,重則當場暴斃。”
謝明昭盯著她手腕上的疤痕,忽然道:“那就別停。”
她一怔。
“你不明白。”她搖頭,“這不是犧牲與否的問題。她是長公主,掌控影閣七堂,集三百宿體為鑰,崑崙秘境隨時可啟。我只是其中一枚棋子,哪怕死了,也未必能攔住她。”
“可你是唯一能破她術法的人。”他說,“鳳冠碎片認你血脈,龍紋佩與你共鳴,就連南疆蠱師都說‘執棋者已來’。你不做這個破局人,還有誰?”
慕清綰低頭看著案上兩冊並列:一邊是《子母蠱典》,一邊是太醫院舊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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