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明昭的喉間又溢位一聲低語,像是從極深的井底浮上來的迴音。慕清綰立刻俯身,手指扣住他腕脈,那裡的血流急得像要衝破皮肉。他的皮膚滾燙,唇色卻發青,龍紋玉佩緊貼胸口的位置不斷震顫,彷彿有東西在裡頭撞。
她將鳳冠碎片按在他心口。
一道微弱金光滲入衣料,順著經絡遊走。謝明昭猛地抽搐,眼睫劇烈抖動,額角沁出的汗混著血絲滑落鬢邊。他睜了睜眼,瞳孔渙散,嘴裡重複著幾個字:“大婚夜……我持白綾離開……”
慕清綰心頭一緊。
那一夜她記得太清楚——紅燭燃盡,合巹酒未飲,冷宮門開,毒酒遞來。她以為他是棄她而去,直到重生後才知他中了蠱,被長公主操控著簽下廢后詔書。可此刻他口中的話,卻指向一個她從未觸及的角落。
“你去哪了?”她壓低聲音,指節因用力而泛白,“你說你要走,你去了哪裡?”
謝明昭忽然靜了一瞬。
他的眼皮顫了顫,喉嚨滾動,竟清晰吐出一句:“鎮國公府……我要偷解藥。”
慕清綰呼吸一頓。
鎮國公府,是長公主外家。當年姐姐慕清沅死後,靈柩暫厝於其西園偏殿,三日後才準抬出城外火化。那一晚,正是她飲毒之時。若謝明昭真去了那裡……
“你見到了什麼?”她追問,指尖不自覺掐進他手臂。
他沒回答,反而開始掙扎,像是被什麼拖拽著沉入更深的夢。他的頭側向一邊,脖頸繃出青筋,聲音斷續:“棺前……有人……戴青銅面具……香爐冒黑煙……她在唸咒……”
慕清綰渾身一僵。
姐姐的葬禮由內務司操辦,長公主親臨致哀,全程守禮周全。可若那晚她並未離府,而是留在棺前施術——難道姐姐之死,並非自然病亡?
“誰在唸咒?”她咬牙,“是不是長公主?”
謝明昭喘息加重,胸口劇烈起伏,彷彿正被人扼住咽喉。他嘴唇翕動,終於擠出幾個字:“她……把血滴進香灰……然後……笑了。”
笑?
那個永遠端莊悲慼的長公主,在姐姐靈前笑了?
慕清綰只覺一股寒氣從脊背竄上來。她猛地想起秋棠曾夢囈提起的片段:“沅小姐火場遞玉佩……燒到最後,只剩半塊。”那時她以為是幻覺,如今想來,或許根本不是火場,而是某種儀式的殘影。
她再問:“你還看見什麼?”
謝明昭的眼球在眼皮下快速轉動,像是拼命想看清什麼。片刻後,他喃喃道:“棺蓋開了……一隻手伸出來……蒼白……無名指戴著鳳尾戒……那是……”
“那是我姐姐的戒指。”慕清綰聲音發澀,“她十六歲及笄時母后所賜,從不離身。”
謝明昭突然劇烈咳嗽,一口暗血噴在她肩頭。他整個人痙攣起來,玉佩燙得幾乎灼傷皮膚。就在她要收回碎片時,他猛地抓住她手腕,力道大得驚人。
“我沒救她……”他睜開了眼,目光短暫清明,“我趕到時,她已經……被換走了。”
“什麼?”
“棺材裡不是她。”他喘著氣,“臉一樣,但手冷得不像活人……我掀開蓋布,發現脖頸有針孔……和冷宮那些死囚一樣……”
慕清綰腦中轟然作響。
替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