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早在入宮前就被調包,成為長公主續命的容器。而真正的慕清沅,可能早在大婚前就已死去,屍體被用來掩人耳目。難怪相府覆滅得如此迅速——他們保護的根本不是真正的嫡女。
“你當時做了什麼?”她逼問。
“我想帶她走……可剛碰棺木,香爐炸了。”他眼神又開始渙散,“黑霧湧出來……我昏過去……醒來已在宮中,手裡還攥著白綾……所有人都說我瘋了……說皇后已死……”
慕清綰閉了閉眼。
那條白綾,原是她大婚時系在腰間的吉祥結,後來出現在冷宮門檻上,成為她“自縊身亡”的證據。原來是他拼死帶回,卻被當作瘋言瘋語。
她終於明白,那一夜他未曾背叛。他奔赴的是另一條絕路,試圖從長公主手中搶回一線生機,卻依舊落入算計。
雷聲驟然炸裂,震得石壁簌簌落塵。
一道電光劈開通道盡頭的黑暗,映出壁畫上那兩名並立女子的輪廓——戴面具者掌心向上,接住從天而降的一滴血;披狐裘者則仰頭望月,面容模糊不清。
謝明昭再次抽搐,嘴角不斷滲血,體溫不降反升。他的手指仍死死扣著她手腕,指節發紫,像是要把某種記憶刻進她的骨血。
“她說……執棋者必毀於棋子……”他聲音微弱,幾近耳語,“可我不信……我不信你會死……所以我偷了藥……想去換你……哪怕只換一炷香的時間……”
慕清綰眼眶發熱。
她知道他說的是南疆禁藥——以三人精魄為引,可暫緩噬心蠱發作半個時辰。代價是施術者當場暴斃。當年宮變後,此方已被先帝焚燬,連藥渣都不存。
他竟冒險去盜。
她抬手撫上他額頭,掌心傳來滾燙的戰慄。鳳冠碎片在她另一隻手中微微震動,似乎感應到某種血脈共鳴。她忽然意識到,這不僅是記憶復甦,更是雙生血脈與執棋者之力交織下的因果回溯。
過去從未真正消散。
它藏在每一句遺言、每一道傷痕、每一次錯過的觸碰裡,等著被重新喚醒。
外面雨勢更急,水珠順著巖縫滴落,在沙地上砸出細小坑窪。遠處鐵鏈聲再度響起,節奏緩慢,如同某種倒計時。
慕清綰沒有回頭。
她只是將謝明昭的頭輕輕攬入懷中,用自己的體溫裹住他冰冷的四肢。她的左手仍握著鳳冠碎片,右手一遍遍擦去他唇邊的血。
“你沒瘋。”她低聲說,“你從來都沒瘋。”
話音未落,他忽然睜開眼。
這一次,他的視線準確落在她臉上,瞳孔深處有光閃過,像是穿越了無數輪迴終於尋到歸處。
“清綰……”他喚她名字,聲音沙啞卻清晰,“我還欠你一場婚禮。”
她怔住。
下一瞬,他手臂一鬆,整個人重重栽回沙地,呼吸微弱如遊絲。龍紋玉佩停止震動,表面浮現一道細微裂痕。
慕清綰跪坐在他身旁,指尖撫過那道裂紋。
驚雷再起,照亮她蒼白的臉。她望著通道深處,壁畫上的女子彷彿也在凝視她,眼中無悲無喜。
她的手緩緩收緊,鳳冠碎片嵌入掌心,留下四道血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