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銅手套破土而出的瞬間,地面裂開一道細縫,黑氣順著縫隙湧出。慕清綰瞳孔一縮,左手腕的疤痕猛地灼痛,鳳冠碎片在掌心嗡鳴不止。
謝明昭一把將她拉到身後,右臂橫擋在她面前。他胸口空蕩,龍紋佩已碎,但站姿依舊挺直如刃。白芷退後半步,指尖夾著最後一瓶毒粉,指節發白。
那隻手緩緩抬起,五指張開,青銅指套上刻著殘月紋路。緊接著,泥土翻動,整條手臂破地而出,肩、頸、頭——長公主從血痕中站起。
她的衣衫早已焚燬大半,露出佈滿符文的皮膚,黑氣纏繞周身,如同活物般遊走。火光映照下,右眼尾的淚痣紅得刺目。她臉上沒有傷,也沒有痛,只有近乎癲狂的笑意。
“你們以為,毀了總壇就贏了?”
聲音不高,卻壓過了山風與餘燼的噼啪聲,一字一句砸進三人耳中。
慕清綰呼吸一滯。這不是幻象,不是蠱蟲擬形,是真正的謝明玥,以某種超越常理的方式重生歸來。
“這局棋,我早布了百年。”她張開雙臂,火焰竟自動向兩側分開,不敢靠近她分毫。
石壁在她背後浮現,原本焦黑的巖面浮現出密密麻麻的名字,層層疊疊,像是刻了無數遍又被抹去重來。最上方一行字清晰可見:“謝氏明玥,承命第一百零三年”。
百年。
不是從今世開始,不是從先帝登基算起,而是從玄水閣初代閣主立誓復國那一刻,她就已經在佈局。
慕清綰指甲掐進掌心。她終於明白為何長公主能操控朝臣、煉製替身、偽造血詔——那些都不是臨時起意,是一步步走完百年的棋子落定。
“你母親獻祭自己,只為換你十年陽壽。”長公主目光落在她臉上,“你以為她在護你?她是我的祭品之一。”
慕清綰沒說話。她說不出話。鳳冠碎片在發燙,不是警告,是憤怒。
“沈婕妤假孕,三皇子宮變,冷宮毒酒……你們經歷的一切,都在我計劃之中。”長公主冷笑,“連你重生,我也算到了。”
謝明昭終於開口:“所以你是故意讓她活下來?”
“執棋者若不入局,棋盤怎會轉動?”她抬手,掌心浮現出一隻通體漆黑的蠱蟲,形如蜈蚣,口吐幽焰,“你們破的是表象,我藏的是根源。”
話音未落,她猛然揮手。母蠱化作一道黑線,瞬間鑽入地底裂縫。
“它要去哪裡?”白芷厲聲問。
“去喚醒所有沉睡的子蠱。”長公主仰頭大笑,“南疆玉佩佩戴者,飲過宮中茶水者,被我替身接觸過者——他們的血脈裡,都種下了我的種子。”
慕清綰突然想起江南鹽商案中那些莫名暴斃的官員,想起宮中妃嬪接連昏厥的怪症,想起秋棠臨死前七竅流出的黑蟲。
原來不是偶然。
全是伏筆。
“母蠱入地,十二處暗陣同時啟用。”長公主盯著她,“一個時辰後,整個大胤都會陷入混亂。皇帝會被蠱毒反噬,百姓會互相殘殺,而我——將借萬民怨念重塑金身。”
地面開始輕微震動。不是山火引起的震顫,而是來自地底深處的脈動,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甦醒。
“你瘋了。”慕清綰終於開口。
“瘋的是你們。”長公主眼神冰冷,“你們守著皇權、道義、民心,可這些救不了任何人。只有力量才是真理,只有掌控生死的人,才配談天下。”
她一步步後退,身影逐漸被黑霧包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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