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還在下。
慕清綰坐在馬車裡,手指摩挲著油布包裡的名冊。寒梅騎馬在前開路,白芷靠在她身邊閉目養神,肩上的藥箱沾了水汽。車輪碾過泥濘,發出沉悶的響聲。
三更天,信鴿飛過樹梢。
白芷睜開眼,從袖中取出一片續斷葉。葉子已經乾枯,邊緣捲曲。她對著燭火看了一會兒,輕輕吹滅燈火。
“他們該到了。”她說。
慕清綰點頭。她把鳳冠殘片貼在掌心,閉眼感應。東南方向有微弱的氣運波動,不是官府,也不是商隊。是散落的、但彼此相連的力量。
“松風驛。”她說,“去那裡。”
天亮前,馬車停在驛站外。驛站破舊,簷角掛著鐵鈴,風吹不動。遠處山道上,陸續出現人影。有的揹著藥箱,有的佩刀,有的手持拂塵。他們穿著不同服飾,來自不同地方,卻都帶著同樣的警惕。
白芷站在門口,舉起那片續斷葉。
第一個走近的是個老道士。他看了葉子一眼,從懷中取出一枚銅牌,放在桌上。接著是一個鏢局總鏢頭,扔下一枚腰牌。然後是醫館醫師,遞上一方印鑑。
他們不說話,只盯著屋內。
慕清綰走出來時,沒人認出她是誰。她穿粗布衣,髮髻簡單,臉上有風霜痕跡。只有白芷和寒梅跟在身後,一左一右。
“你們想知道我為什麼召集你們。”她說,“我來告訴你們真相。”
她開啟油布包,取出名冊,翻到寫著“謝無塵”的那一頁。遞給最近的道士。
“這個人十年前死了。”她說,“現在他活在江南,掌控一個叫‘幽冥莊’的組織。他們在義莊煉蠱,用屍體做藥引,製造能控制人心的毒。”
道士看完,臉色變了。他把名冊傳給下一個人。
慕清綰又拿出一張紙,上面畫著屍氣陣的紋路。“這是我們在幽冥義莊發現的陣法。靠焚燒屍體維持運轉。空氣中有腐心蛾的毒瘴,和南疆蠱術一致。”
鏢局總鏢頭皺眉:“這和我們有什麼關係?”
“獵戶莊、銅陵渡、太湖碼頭。”慕清綰說,“這三個地方都有類似的義莊。你們當中,有人去過廬州吧?有沒有聽說最近幾個月,多了很多無名屍?”
醫師點頭:“我家藥堂上月收了七具,都是流浪漢,背上一刀斃命,手法一樣。”
“那就是他們的人。”慕清綰說,“這些人死了沒人管,正好用來練蠱。下一步,他們會把蠱毒混進藥材、糧食、飲水,讓整座城的人變成傀儡。”
屋裡安靜下來。
道觀代表開口:“朝廷不管?”
“管不了。”慕清綰說,“靖安王南下平亂,表面是為百姓,實際是在掩護這些人行動。官府已經被滲透。我不是奉皇命而來,是為自己,也為活著的人。”
她停頓一下。
“如果你們不信,我可以證明。”
她取出鳳冠殘片,按在桌面上。閉眼催動“破妄溯源”。一道淡紅光暈擴散開來,空氣中浮現出幾縷黑絲,纏繞在屋頂梁木之間。
“這是殘留的幽冥煞氣。”她說,“它不會出現在普通人家,只會附著在接觸過屍體或蠱毒的地方。剛才進來的人,袖口、鞋底、衣領,都有微量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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