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梅在前頭帶路,腳踩枯枝發出輕響。慕清綰跟在他身後,斗笠壓得很低,手按在腰間短匕上。白芷緊隨其後,藥箱背在肩上,指尖一直貼著袖中那片續斷葉。
林子越來越密,空氣裡開始飄來一股腐味。不是屍體的臭,是燒過東西后的焦腥,混著溼土氣,鑽進鼻腔。
義莊就在眼前。
三間黑瓦房,牆皮剝落,門框歪斜。一塊木牌掛在門楣上,字跡潦草——“幽冥義莊”。燈籠掛在簷下,紅紙破了口,燭火在裡面晃,像一隻半睜的眼。
慕清綰停下腳步,從懷中取出鳳冠殘片,貼在額心。冰涼的金屬觸感讓她呼吸一滯。她閉眼,催動“破妄溯源”。
地面有紋路。
暗紅色的線埋在落葉下,連成一個圈,繞著整個院子。紋路深處泛著黑氣,像是乾涸的血被重新浸溼。她睜開眼,用炭筆在地上畫出輪廓。
“踩進去會驚動人。”她說,“屍氣陣,靠死人精氣維持。”
寒梅蹲下身,撥開落葉。底下是一層薄灰,夾著碎骨渣。他抬頭:“有人定期焚燒屍體。”
白芷吸了口氣:“這味道……我聞過。南疆有種蠱叫‘腐心蛾’,煉製時要燒死者的肺葉。這空氣裡的毒瘴,和那蠱蟲殘骸一致。”
慕清綰點頭:“他們在煉蠱。不止收屍,還在養東西。”
三人繞到後院。牆角翻起的新土不對勁。寒梅動手挖開,不到半尺就碰到布料。再往下,是一具俯臥的屍體,臉朝地,背上有一道整齊的刀傷,從左肩劃到右腰。
白芷戴上手套翻看傷口:“一刀斃命,手法極準。不是慌亂殺人,是訓練過的。”
又挖出兩具,情況相同。衣服都不是本地樣式,像是流浪漢或逃難者。但身上沒有盤纏,也沒有戶籍文書。
“這些人死了沒人報官。”慕清綰說,“義莊自己收,自己埋,不走衙門流程。”
寒梅踹開偏殿門。屋內空蕩,只有角落堆著幾個鐵箱。他們合力撬開一口,裡面是黑色長袍,衣領繡著“冥”字。第二口箱子裡是殘破名冊,紙頁發黃,邊緣焦黑。
慕清綰接過名冊,翻開第一頁。
【入莊者名錄】
姓名、年份、授職記錄,用古篆書寫。部分文字被水浸過,有些則被火燒去一角。她往後翻,手指突然停住。
“壬午年入莊”。
這一行出現了七次。
她繼續翻。到了丙戌年那一欄,一行小字跳出來:
**謝無塵,丙戌年授職,任莊主監,掌刑律,監內外務。**
名字像根針,扎進她腦子裡。
前世的事浮上來。長公主姬瑤光曾有個面首,叫謝無塵,樂坊出身,擅音律,更擅蠱術。宮變那夜,他被指毒害先帝,當場暴斃。屍體次日就火化了,連棺材都沒進。
可現在,他的名字出現在這裡。
慕清綰把名冊遞給白芷:“你看這墨。”
白芷湊近:“不是普通墨汁。含硃砂和骨灰,寫的時候摻了血。這種密寫法,只有玄水閣高層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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