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門鐘聲剛落,慕清綰站在御階之下,掌心還攥著那團密報。紙張被汗水浸軟,邊緣已有些發皺。她沒有展開第二次,也不需要。
靖安王的轎輦已經走遠,車轍印在青石上壓出兩道淺痕。她看著那痕跡,目光未動,心卻沉了下去。
剛才朝會上的一幕還在眼前。她提出查驗藩王親衛兵器,本是試探。可靖安王不躲不避,反而主動獻上兵器名錄,姿態坦蕩得近乎完美。他說自己身為皇族支脈,理應為諸藩表率。這話一齣,連幾位原本持觀望態度的老臣都微微點頭。
她當時站在文官列側,不動聲色地啟動了“破妄溯源”。
鳳冠殘片貼著她的腕骨,微微發燙。她閉眼一瞬,感知如絲線般探出,掃過殿中百官。大多數人的氣運平穩,無甚波動。可有三人,身上泛起淡淡的金紅色光暈——那是認同與敬服的徵兆。其中一人是禮部侍郎,另一人是工部員外郎,還有一人,竟是兵部新任參議,一個半月前才由地方舉薦入京的年輕官員。
這三人,昨日尚不在她的關注名單裡。
她立刻明白過來。靖安王不是在自證清白,他是在收買人心。用一次看似被動的審查,把自己塑造成忠君體國的賢王。這不是應對,是佈局。他早算準她會出手,也早準備好如何反將一軍。
謝明昭就站在她身側半步之外。兩人並未交談,但他抬起手時,指尖在龍袍袖口輕輕拂了一下——這是他們之間的暗號,意思是:他看懂了。
他知道她在想什麼。
退朝後,百官散去。一些低階官員經過靖安王轎前時,竟停下腳步,拱手行禮。那人坐在轎中,掀開簾子,含笑回禮。動作自然,毫無刻意之感。
慕清綰收回視線,轉身隨謝明昭步入偏殿。
內侍奉上熱茶,退出時帶上了門。殿內只剩他們二人。
“他今天做得太順。”她開口,聲音很輕,“文書提前備好,說辭滴水不漏。他不是來應對審查的,他是來立名的。”
謝明昭坐於案後,手指在桌沿敲了兩下。“你看到那三個人了?”
“嗯。”她點頭,“禮部、工部、兵部各一個。都是中層,不起眼,但能說話的位置。他沒拉攏大員,專挑這些人下手。等風向變了,大員們也會跟著轉。”
謝明昭沉默片刻。“百姓已經在給他立長生牌位了。”
“頭七那天立的。”她接道,“活人為自己立祠,本就不合禮制。可沒人攔。士林還說是‘民心所向’。”
“所以他不怕查。”謝明昭緩緩道,“他巴不得我們查。只要我們動手,他就越顯得無辜。輿論一旦起來,哪怕查出點什麼,別人也會說是我們打壓宗室。”
“是陽謀。”她說,“明知道他在佈局,我們也只能看著他走完這一步。”
殿內一時安靜。
窗外傳來更鼓聲,已是巳時初刻。陽光斜照進來,在地磚上劃出一道筆直的光帶。
慕清綰從袖中取出那團紙,慢慢攤開。密報上的字跡清晰:趙九淵現身太湖碼頭,押運三個鐵箱,目的地不明。
她盯著這個名字看了很久。
十年前,玄水閣毒理執事,精通蠱毒煉製。後來閣中解散,此人失蹤。如今突然出現,還帶著鐵箱,絕非偶然。
“他在調動舊部。”她說,“趙九淵是長公主的人,也是靖安王母族那邊留下的暗線。現在他敢讓這個人露面,說明他已經不需要完全藏了。”
謝明昭抬眼。“你是說,他已經有了底氣?”
“不止是底氣。”她搖頭,“他在等支持者站出來。剛才那三個人,就是第一批。接下來,會有更多人因為他的‘賢德’而替他說話。到那時,哪怕我們拿出證據,也會被說成是構陷。”
謝明昭的手指停在桌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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