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明昭收到時已是深夜。他坐在御案後,燈影落在紙上。他看完內容,抬頭看向對面的慕清綰。
“兩條線都指向他。”他說。
“證據還不足。”她答,“但足夠讓我們動手。”
第二天早朝,謝明昭開口:“先帝忌辰將至,命禮部整理先帝朝重大案件卷宗,供皇室子弟研讀,銘記教訓,慎守祖制。”
群臣一靜。有人低頭,有人皺眉。誰都知道,“重大案件”裡最重的一件,就是先帝遇刺案。
退朝後,議論四起。有人問為何突然重提舊事,有人說這是警示,也有人低聲嘀咕:“是不是有人想借題發揮?”
這話慢慢傳開。起初是私下說,後來連茶樓都有人講。有人說靖安王表面賢德,實則心藏大志;有人說他母親出身前朝,血脈不純;還有人提起十年前那場刺殺,說當時就有傳言,兇手背後另有主使。
風向變了。不再是清一色的讚譽,而是多了幾分觀望。
慕清綰授意秋棠,將“工部郎中受賄”“封地培植禁藥”這些碎片,以“野史傳聞”的形式散入朝臣私議。她不要人立刻相信,只要人心中種下懷疑。
謝明昭沒有再下令。他知道現在只需要等。等那些原本看不見的動靜,慢慢浮出水面。
寒梅仍在監視靖安王府。她退回暗處,換了一身粗布衣裳,扮作挑水婦人,在府後巷每日經過。她不靠近,也不停留,只是記下馬車進出的時間、轎簾的顏色、僕役交接的物件。
第三天夜裡,她帶回一句話:“他若真要走,必在今夜遞辭表。”
這話送到謝明昭手中時,他正翻著那份輪值名冊。他停下動作,盯著“遺失”二字看了很久。
然後他合上冊子,放在案頭。
慕清綰站在密室中央,鳳冠殘片懸浮在她掌心上方。金光微閃,她閉眼感應。氣運流動有異,舊案牽動國本,一絲裂痕正在蔓延。
她睜開眼,對謝明昭說:“不能再拖了。”
謝明昭點頭。他提起硃筆,在一份空白詔書上寫下開頭:“查先帝朝舊案,事關社稷安危,特設專司複查……”
筆尖頓住。他還未落款。
此時宮外,靖安王府書房。
燭火明亮。靖安王放下手中的書,面前擺著一封密報。他看完,嘴角微揚。
他拿起毛筆,在紙上寫下兩個字:“放行”。
隨後吹滅蠟燭。
屋裡黑了。
他坐在黑暗中,手指輕輕敲擊桌面。
三聲。
輕,穩,不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