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片輕響後,屋內再無動靜。慕清綰沒有起身,也沒有追出去。她只是將袖中那張紙重新摺好,壓進袖袋深處。
她抬起手,指尖在桌沿敲了一下。
兩息之後,門被推開,白芷提著藥箱進來,髮髻微亂,像是剛從醫帳趕回。
“你還在等我?”白芷把箱子放在桌上,聲音很輕。
“嗯。”慕清綰點頭,“有些事,只能你來。”
白芷沒問是什麼事。她知道,能讓她單獨來的,一定是和藥有關的事。
慕清綰從袖中抽出那張密紙,推到她面前。
紙上七個名字,一個被硃筆圈了兩次。
“這個人。”慕清綰說,“三年前宮中報病故的侍妾,死時面色如生,無外傷。她是RH陰性血。”
白芷低頭看紙,眉頭慢慢皺起。她打開藥箱,取出一本薄冊,翻了幾頁,又對照了上面的記錄。
“‘相思燼’第九日成毒,需連續九次供血。每次間隔不超過十二個時辰,否則活性中斷。”她抬頭,“如果這毒三年前已經煉成,那試驗期至少要往前推五年。這個時間點……對得上。”
“所以她不是病死的。”慕清綰說,“是被取盡了血。”
白芷合上冊子,手指按在封皮上:“不止她一個。能撐滿九天的女子極少,必須從小圈養,定期放血,身體才能適應。他們一定有固定的供體池。”
“之前我們以為是臨時抓人。”慕清綰說,“現在看,是早就準備好了。”
白芷沉默片刻,又翻開另一本殘卷,《百毒考》的抄本。她指著其中一行:“斷腸草芯,是‘相思燼’的關鍵輔材。這味藥有三個硬條件。”
她一條條念出來:
“第一,必須在霜降後七日內採摘,早一天未熟,晚一天失效。”
“第二,整株帶根出土,外皮破裂即廢。”
“第三,剝開外皮的人,必須是未經婚嫁的少女。體溫、指尖力道都影響藥性留存。”
她說完,抬頭看著慕清綰:“這意味著什麼?”
“採藥人是固定的。”慕清綰接話,“而且種植地也必須穩定。這種草喜溼畏光,只可能長在南疆北麓的深谷裡。”
白芷點頭:“我查過嶺南藥材交易記錄。有一批野山參,每年冬至前後流入市集,賣家署名‘陳守園’。十年不斷,從未換人。”
“守園人……”慕清綰低聲重複,“不是代號。”
“是真人。”白芷說,“姓陳,職責是護園。他賣的是山參,但背後可能是別的東西。”
慕清綰閉眼,掌心貼住鳳冠殘片。
那東西微微發燙,像有脈搏在跳。
她腦海中浮現南方一片山谷,雲霧常年不散,溪水呈暗綠色,林間有低矮石屋,牆角堆著枯葉與藥渣。一股極細微的波動從那裡傳來——不是殺氣,也不是怨氣,而是一種持續不斷的、生命被剝離的空洞感。
她睜眼,在輿圖上劃出一塊區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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