腳步聲由遠及近,慕清綰的手指還搭在軍報邊緣。她沒有抬頭,只將紙頁輕輕合攏,壓住南境地圖上那幾處紅點。
文書官退到門邊時,殿外傳來通報聲。
鴻臚寺卿引著一人走入大殿。那人披赤紋獸皮,額心繪青鱗圖騰,步履沉穩,雙膝觸地即拜,動作利落卻不顯卑微。
“南荒萬妖嶺,奉大祭司之命,特來通傳。”他開口,聲音不高,字句清晰,“我族得觀天象,知九州氣運凝聚於一子,此乃天地共主之兆。願率南荒百萬生靈歸附,共尊其為主。”
慕清綰坐在案後,未動。
謝明昭從偏殿走出,立於龍椅側,目光落在使者臉上。他的手按在劍柄上,沒有鬆開。
使者再拜,語氣不變:“然天地承契,血脈為憑。若公子能承我族聖血,飲盟誓之酒,則兩族同心,永無背叛。”
滿殿無聲。
所謂盟誓之酒,是半人半妖的血契。一旦飲下,後代骨相異變,瞳生豎紋,受圖騰牽引。表面是結盟,實則是把未來人皇納入妖族體系。
慕清綰終於開口:“你們如何證明,這不是另一種預定?”
使者抬眼,直視她:“我族不信輪迴,不拜虛神。我們只認強者之心。公子若為人皇,自當統領萬物;若具我族之血,則更得天地相容之力。”
謝明昭冷笑:“朕的兒子,不需要靠喝什麼酒來證明資格。”
“我們只是提出條件。”使者不動怒,也不退讓,“接受與否,由你們決定。但機會,不會等太久。”
慕清綰緩緩起身。
鳳冠殘片在識海中輕顫。她啟動破妄溯源,目光穿透表象,看到的不是謊言,而是一股深藏的焦慮——南荒並非主動出擊,他們也在怕。某種劫難正在逼近,他們需要一個共主,來穩住搖搖欲墜的族群。
這不是擴張,是求存。
但她不能答應。
血脈繫結一旦成立,九州文明的獨立性就會被撕開一道口子。今日是妖族聖血,明日就可能是其他勢力索要印記。她的孩子,必須是九州之子,而不是任何一族的繼承品。
“爾等遠來辛苦。”她說,“此事關係重大,需合議三日。三日後,自有答覆。”
鴻臚寺卿上前,引使者退下。
殿門關閉。
謝明昭走到案前,拿起那份軍報翻看。上面記錄著南荒使團行進路線,每一步都與近日異動吻合。他放下紙,低聲問:“你覺得他們是真心歸附?”
“不是。”慕清綰說,“他們是在找靠山。但他們提出的代價,比敵對更危險。”
“那就拒了。”
“不能直接拒。”她搖頭,“南荒若倒向幽冥道,或者被虛無之暗侵蝕,後果更糟。我們需要時間,也需要看清他們真正的底線。”
謝明昭沉默片刻:“禁軍已佈防,南荒使團住所五百步內設雙崗輪巡。”
“不夠。”她說,“我要知道他們夜裡做了什麼。”
秋棠這時進來,站在門外低聲道:“使者入住鴻臚寺驛館,閉門不出。隨行侍從取出一枚青玉符,置於案上,符面有血絲狀紋路浮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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